“母亲，您假借我的名义给白氏写了休书？”
饱含怒火的声音打断了屋内的欢声笑语，君姨娘吓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姜雪茶向来对这个要靠女人升官的爹没什么敬意，做表面功夫时难免慢了几分。
姜宏放对母女俩的行礼视而不见，站定在姜太夫人跟前，怒不可遏道:
“这件事我说了不下五遍，次次您说您想怎么对付白氏我都不介意，但是您不能用我的名义休她，您怎么就不听呢？”
“你这是打哪儿受了一肚子气回来？我是你母亲，怀胎十月生了你，含辛茹苦养了你，你怎能把气朝我身上撒？”姜太夫人习惯了他的言听计从，乍然被他怒斥，难得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她捻着佛串，口中默念着能平心静气的佛经。
以往只要她面露不虞，他就会主动服软。
可惜这一次姜宏放是说什么都不肯退让，一屁股坐到她身边的空位上，边说边拍桌子，不自觉地把在礼部里的那一套训人方式使了出来:
“您别扯旁的，我就问您您是想要当礼部侍郎的母亲，还是想当国丈的母亲？”
“我们雪茶有能耐，能得五皇子爱慕，与她们母女仨有什么关系？”姜太夫人也来了气，“你若真有此心，就更应该早日把那对克星给我扫地出门，提了雪茶姨娘的位置，她成了嫡女你才有机会成为国丈！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要么休了白氏要么弄死白氏，她必须在相亲宴前给君姨娘母女俩让位！”
姜宏放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时间竟觉得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爹，此次是母亲久居娘家不归，您休了她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来，何至于这般动怒？”
姜雪茶为他斟了杯茶，声音柔柔的似秋水缱绻，令他不忍朝她发火，他接下茶杯一口闷干，勉强压下了怒火:
“首先相亲宴马上就要到了，据你所说五皇子会趁着这个机会求赐婚，那么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出差错。你们明知白氏不愿被休还如此做，可有想过万一他们狗急跳墙要报复我们，他们会从什么方面下手？如果事情闹大了，别说是能得圣上赐婚了，你恐怕连入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其次，徐世宁已经高中解元，我和同僚都看过他考卷，分析鞭辟入里，治国之方案令人拍案叫绝，让我们一致认为如无意外本届的状元非他莫属。而姜倚宁与谢屿崇关系非比寻常，谢屿崇是谢勤儒唯一的孙子，他日后定是要接管谢家军的。这一文一武两大人才若能辅佐五皇子，定能令他事半功倍。”
言罢，姜宏放心累地扫了眼三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怎么就是想不明白？”
“那也得白氏母女配合才行，现在我们没事求她们，她们就对我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要是得知我们求她们办事，还不知道要怎么报复我们呢。”姜太夫人嘴硬道。
“所以这段时间我尽可能地不掺和进你们的事里去啊，你们平日里老与韦氏走动，也该想想她那么欺负徐世宁，为什么徐世宁仍顾念旧情？”
姜宏放恨铁不成钢道:
“就是因为还有个偶尔给他施舍温情的徐海牵绊着，他无法割舍这份弥足珍贵的感情，所以任由韦氏欺凌。我们家也该如此，您不愿给白氏好脸，雪茶她们母女俩也不方便，只能让我来当这个牵绊她们的人。可眼下你们借着我的名义去休她，我且不说这行为打乱了我的计划，就说它会严重损伤她们对我的感情，减低我将她们收为己用的可能，是一步实打实的臭棋！”
姜太夫人一想到白氏母女仨就气不打一处来，再加上被姜雪茶拱火，命人写休书之时压根就来不及深想，现在听姜宏放如此说，还真有些悔不当初。
见状，姜雪茶道:“爹此言差矣，五皇子答应女儿，只要女儿能当上嫡女，就可以正妃的名义将女儿风风光光娶回去。但若到相亲宴之时，女儿还是个庶女，那么女儿就只能屈居于侧妃之位，您的国丈也将遥遥无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爹应该好好做权衡了。”
她亦馋姜宏放说的那些，甚至最初之时她就生起过要将徐世宁和谢屿崇拉拢过来的心思，只是他们俩都与姜倚宁关系太好了，她不得不担心会引狼入室。
“还有一点，五皇子邀请过徐世宁但被拒绝了，且直言道不同不相为谋。而谢校尉对二姐姐的照顾也只停留在白家案的那段时间，之后二人就很少再见面了，由此可猜测他之所以与二姐姐走得近，全是因为报恩，恩情报完自然就分道扬镳了。此二人皆不能为五皇子所用，您又何必强求？”
后者姜宏放想过数次，他心中也对姜倚宁和谢屿崇的关系打个问号，但是他后来想清楚了，只要有一线可能他就不能放过。
至于前者，他自然是第一次听说，沉思片刻，还是道:
“前阵子徐世宁为了姜觅安险些放弃科考，我想只要姜觅安肯帮忙劝说，他就不会不听，这不能成为与之决裂的理由。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要怎么折腾随你们，但是绝不能以我的名义办事。”
其实他还是有私心的，自古以来夺嫡之争残酷无情，三个女婿齐心合力也好，各自为营也罢，于他而言都是好的，前者他稳坐国丈之位，后者是保证即使南修仪与那位置失之交臂，也有站在其他势力的女婿能拉他一把，让他尚能保留性命。
姜雪茶哪里看不出他还留着一手？
她心中气闷，却因自己还没嫁入五皇子府不能与之撕破脸，暗暗观察姜太夫人的神色，期待她能帮她扭转姜宏放的想法。
可惜姜太夫人本就是与姜宏放一条心的，轻易就认同他的想法:“行吧，按你的意思办，我这就让张嬷嬷去要回休书，并且郑重地将白氏给接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