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不禁一酸,看向他的脸,邪魅如初,丝毫不显得老,只是那一头银发,却是罕见,难怪竟然会有人叫他爷爷。
越看她越觉哭笑不得,更觉心酸,不想南宫傅竟然怅然的笑了。
日子总还要过,从前发生的事情,似乎真的像一场梦一般,离他们越来越远。
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如今已经同寻常人一般,而她也不再是那心狠手辣的魔音右护法,而是成了南宫堡第十二代的宫主,而南宫傅便成了尊主。
无论如何,他还是她的主人,就像当年的恩情一样,她有义务照顾他一生。
偶尔也有追杀而来的仇人,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听闻南宫傅未死,不过,她如今的功夫,也足以保护得了他。
南宫傅倒是毫不在乎,像是看破了生死一样,只是他这般如常人一样,甚至还不如常人的活着,她不知道,他心底究竟是喜是悲。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已经放下了那个女子,更不知道,为何他要选择放弃那个女子。
因为按照他的性格,他所喜欢的东西,宁愿毁去,也不会让别人得了去。
只是他不说,她便不会主动去问她。
她原以为,他们会这般渡过一生,不想皇宫中却四处发皇榜,竟是小太子得了天花,四处寻医。
她心中一急,险些揭下那皇榜,却被南宫傅阻止,她有些不解,却听闻他,平静的看不出在想些什么:“这世间只有一个人能救得了小太子。”
这世间只有一个人能救得了小太子,便是薛非子。
只是他也活着吗?就和她一样,当初宫主算计好了一切,所以,她和他都还活着。
三日后,她赶到竺院,伪装成男子,送了一封信给那看院的小童。
她知道,倘若薛非子还活着,这封信定是会到他的手中。
蝶霄崖上,这是南宫傅让她约见的地点,而薛非子也依言赶到,只是他的身边多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粉衣莲裙,容貌清秀端庄,举止落落大方,只一眼,她便认出是那女子的贴身丫头,也是她最好的姐妹。
那么她,又为何会在这里?
她在一旁,听南宫傅托薛非子最后一件事情,她也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一个三件事情的约定。
最后一件事情,便是让他去救那女子的孩子。
她原本以为,薛非子会同往日那般立刻答应,却不想竟质问南宫傅为何爱那女子,还要算计。
其实这句话,她也曾想问出口,只是她终究没有那般的勇气。
南宫傅的答案,只是淡淡的叹了一口气,然后静静的凝笑,看着远处的天边,像是魂魄从这里远去,再没有开口。
那一声叹息,她并不懂,或许薛非子已经懂了,所以他带着那粉衣女子离去。
不知为何,南宫傅却不让她推她离开,山顶的风有些大,他却偏偏要等到夕阳落山,仿佛是一个约定,黄昏过后,便是天黑。
天黑之前,她推着他下了山,刚刚到了山脚,南宫傅又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身后的路,然后突然间朝她开口:“你是不是也很奇怪,为何我曾那般爱她,最终却要选择放手。”
这个问题,原本是她想要问出,只是现在,出自对方的口中,她犹豫着,最终重重的点了下头。
“其实,我并没有放手。”
南宫傅说完,只让她心底疑惑,不由问道:“音羽不明白尊主的意思?”
“我曾经跟自己打了一个赌,赌北丘尹会死。”
南宫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就像是再讲自己刚刚做过的梦境。
“你记得吗?你曾经告诉我说,倘若北丘尹死了,她便不会再爱上我,倘若死的人是我,你说,她还会不会忘记我?你觉得,她的性格,她会不会对北丘尹出手?倘若北丘尹死了,那么我们谁也没有得到她,只是我却得了她的心,这样便是我赢了。”
原来他早已算计好了一切,她不禁叹了口气,听对方继续道:“我曾经送给过她一块玉佩,我猜她之所以会给太子起名为允儿,是想替我完成一个天下梦。”
“那小太子是……”
她忍不住开口,问出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他不是我的孩子,而是未来的皇上。”
她闻言微怔,似懂而非懂,只得问出她心底的最后一个问题:“那尊主赢了吗?”
他赢了吗?南宫傅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隔了许久,竟然笑了起来:“我不知道。”
她愣了愣,看着南宫傅的表情,许久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次她是真的懂了,我不知道,这便是最好的答案。
有些人一生都要追寻明白,有人一生过得糊里糊涂,如果相信爱便是爱了,只要记得曾经拥有,又何必自寻烦恼。
崇德二十二年冬,孝仁皇太后薨于北丘皇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南宫傅的眼泪,她也从未想过这个男人,曾经杀人都是含笑,不想今日也会有为了别人哭泣的时候。虽然只有一滴,只是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这一生最让她感动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