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想讨父皇的欢心,他该说自己刚刚在反省上回碧儿的事情才是,或者透露自己的委屈,而不是像这样编话,又不敢面对父皇.......
父皇这会儿一定又恼怒了,又会说出什么庆幸自己坐在轮椅上的话吧?承乾下意识的捏紧了衣袖,心头微微苦涩。
忽然,紧紧捏住衣袖的手被一只温暖长有厚厚的茧子的手包住,然后被轻柔的握住,承乾愣愣的盯着那双修长的长着厚茧的大手,在愣神好一会,才慢慢的将眼睛移向不知何时蹲在他面前的脸上神情颇为温和的太宗帝。
看见承乾怔楞的神情,太宗帝的心莫名有些愉悦,低笑一声,“乾儿怎么了?”
因为太宗帝的笑声,承乾回过神,下意识里抽回了自己的手,又觉得很不自在很突兀,于是咧嘴一笑,又觉得自己这样笑有些傻,于是心头懊恼,面上忍不住红了起来,努力镇定镇定的又一笑。
看着承乾丰富的神情变化,太宗帝忍不住又笑了,但看见承乾红红的脸和眉宇间的微微恼羞,便努力抑制胸中的笑意,虽然很是意外承乾原来也有这样丰富的神情变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孩子原来离自己也不是很远,轻咳一声,握住承乾缩回去的手,略带笑意的声音开口,“乾儿,饿了吧?跟父皇一起用膳如何?”
承乾又是一愣,看着还是蹲在自己面前的太宗帝脸上那柔和的神情,忍不住微微点头,又规规矩矩开口,“儿臣谢父皇恩典。”
太宗帝心里忽然觉得这些个繁文缛节很是讨厌,但面上却还是柔和的神情,看着承乾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模样,心头闪现一个意念,于是,微笑,忽然猛地伸出双手抱起承乾,耳畔便听到承乾的惊呼,“父皇!”
太宗帝心头笑着,面上却故作迷惑,“乾儿怎么了?”
承乾眼尖的发现太宗帝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心头了然,父皇,你是故意的吗?不由默然,父皇的坏毛病什么时候这么多了?故意吓自己的儿子很好玩吗是吧??
“父皇,下次,儿臣可以自己坐过去的......”承乾看着太宗帝抱着自己走向的方向是后殿的长方桌,便低声说道。
太宗帝将承乾轻柔放下,才在承乾身边盘腿坐下,心情很好,便转头笑笑道,“没事。”又朝殿门处喊道,“李福!”
一直和小金子、小银子守在殿门口的李福急忙匆匆进去,叩头拜见道,“奴婢在。”
“摆膳吧。”太宗帝说道。
用膳时,十分安静,承乾嚼着要比平常丰盛的菜肴只觉得咀嚼无味,而太宗帝却胃口很好。
李福在一旁偷偷看着,默默数了数,额,三碗米饭,一只鹿腿,一只羊腿.......皇上今天的胃口真好!
用完膳后,太宗帝摸摸承乾的头,笑笑道,“乾儿,魏征耿直敢言,李靖深谋谨言,你要用心学习,可别丢了父皇的脸皮。”
承乾认真回答道,“儿臣谨记父皇的教诲。一定好好读书,绝不辜负父皇的期望。”心头却在思量,父皇让这两位完全不同风格的人做他的老师,到底是想做什么?他现在又不是太子了.......
太宗帝又深深凝视了承乾一眼,才起身离开。
不让承乾恭送圣驾,太宗帝背负双手缓缓的走出起晖殿,回想着与承乾的短暂相处,太宗帝心里甚为愉悦,那个孩子在他的脑海里不再模糊不再难以看懂不再难以接近,又细细回味着,发现这改变的契机似乎就是在他蹲下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只是想看看那孩子的表情,想看看那个聪慧,但又有些狡诈心机的孩子在想什么?
然后,他看到那个孩子紧紧捏着衣袖的手,小手上甚至浮上了青筋,还有那孩子的表情,好像很平静,但眼里深处的茫然还是被他发现了。
他不由的伸手包住那孩子的手,那孩子的手软软的,小小的,好像他只需轻轻的一用力,那孩子的手就会断掉般,这样的脆弱....
那时候,心里的某个地方似乎被什么刺了一下。
快要离开起晖殿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点着烛火在黑夜里静谧安宁的起晖殿,原本锐利冰冷的眼慢慢的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柔和了下去,那是他的儿子,他的皇长子,李承乾,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