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0岁来到这里开始,穆萨布•拉曼已经在美国生活有30年了。作为一名守法的科威特移民,就算十几年前美国与中东关系因为那颗核弹而变得最为糟糕的时候,他也没在生活上遇到什么麻烦,相反,当时雇佣他开车的老板还安慰他说“我们应该一起为逝去的生命哀悼。”
他当时流下了眼泪,正如其他众多失去家园的科威特人或失去亲人的美国人一样,但实际上,当时他却在心里感到狂喜。
是时候给“狗的儿子”们惨痛的教训了!
是时候开始把异教徒逐出圣地了!
是时候让先知的预言真正兑现了!
他当初在组织的安排下举家来美国,就是为了报复这个不可一世,把他真正故乡搅得一团糟的傲慢国家。他没有在也门的山里接受组织的训练,而是在12岁的时候开始跟随一名比他更早来美国的技工手下学习怎么开车、怎么建立隐蔽藏身处、怎么获得制造炸弹的材料、怎么设计和安装炸弹、怎么逃脱美国安全部门的筛查……很多和他一样的同门都被异教徒抓住了。有人在FBI的威逼利诱下变节了,有人则被丢进CIA或者NSA的黑牢里永远消失了……
由于那些安全部门的无孔不入,穆萨布的师父也无法幸免,但他在被活活溺死之前没有透露任何有关他的事。穆萨布失去师父,也就失去了自己唯一可联络的上线。同时,后来发生在中东的一系列事儿,实际上把组织里知晓他存在的人也差不多清理干净了。
于是他就成了一个断线风筝,没人再来找他,没人试图再和这个至今都没暴露的人重新建立联络,更没人上门用一纸逮捕令把他扔进监狱里。
但穆萨布自己不在乎……或者说曾经不在乎。他认为他已把自己的心奉献给了神,献给了注定要发生的圣役。他无所谓有没有人给他下命令,无所谓有没有稳定的经费通过瑞士的账户汇过来……他被训练成可以单独行动的人,而他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去证明这个训练有效果。
可在最后的5年,他怀疑了——穆萨布开始怀疑自己的信仰。他倒不是怀疑神。在他眼里,神永远是全能全知,正如那段话“当异教徒对你不利的时候,他们计划周密,但同时神也在策划着,而神永远是最好的策划者。”
可是30年的蛰伏,把这个早就把狂热藏在心底的男人变成了把狂热埋进心底的男人——他的技术让他理性,他的谨慎让他冷静。他知道异教徒永远是异教徒,但30年的自我修行也让他意识到很多神的追随者愚昧得无可救药,包括他的不少同门。
神的代言人可靠么?不可靠……穆萨布已经得知不少自己钦佩的人做出了愚蠢或邪恶之事,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异教徒那边。穆萨布越是熟读自己的藏在阁楼里那本破了边的经书,就越是觉得编写这东西的那双手的无力。
那是一双人类的手,就和捧着书的手一样。不是神的手,神的手不会造出这样的劣品。
他很想询问神为何允许后人扭曲先知的遗志?但,神应该是不会回应自己的——全知全能者不可能和自己这等凡人直接对话。认识到这个事实的穆萨布感到痛苦,但他也逐渐认清了自己该做什么。
异教徒、异端……并没有区别,他们是被神抛弃的人。神冷眼看着这个世界,寻找该拯救者,但不会出手,而是用看似无关的干预创造机会等待人去抓住。穆萨布不知道自己是否抓住过这样的机会,但若是神的举动那么容易被察觉,那这些就不是神迹了——神的所作所为永远不会让凡人完全猜透。
正是因为抱着这些理念,加上认为自己已经无法再更深入地理解神对自己的意义,在异教徒的土地上蛰伏整整30年后,穆萨布决定做点什么。
作为一个老练的卡车司机。他凌晨上工的时候把油罐车从工作地点开了出来,沿着去往目的地的路线毫无异常地前进,但在停靠在一个服务区一小会后,穆萨布再度发动汽车,开往一个隐蔽的改装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