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历2006年8月21日 12:01
地球 日本 东京 银座
出师不利的第一空挺团没有被调离现场——二十多人的伤亡还远远不足以让这一个团丧失战斗力,但是士气问题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毕竟这是大起大落。在东京保卫战中,除了平民之外,伤亡比例最大的是警察,而后来才入场的自卫队内的伤亡的主要原因是紧张导致的友军误击。“罗马军团”没能从自卫队这儿占到一点便宜。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南云幸人从撤回来的那一刻起就难以理解 。
不许讨论自己看到的,不许跟任何人说自己所经历的——先遣队的这一连官兵都被下了这样的命令,可这有什么意义呢?真正过了“门”的只有最前头的那一个排,后面的人连另一边的世界的天空都没看到,他们看到的只有满身烟灰狼狈逃回来的先锋们。
这势必会对其他人造成影响。他们靠科技打退了骑着龙驱赶着哥布林的奇幻对手,然而对方用魔法……不,那应该也是科技,而且是古老落后的科技……把自己给打了回来。
这让南云想起了他的第一次外派任务。
那时还没人想到一系列局部战争会演化成后来的全球冲突,日本自豪地派人加入联合国维和部队,去到地图上难以找到的一个非洲国家。然而南云和他的排……对,同样是一个排,同样是从未去过的新环境……在巡逻中遭遇了当地反叛武装的“民兵”。
“民兵”——这是写在后来新闻报道标题上的字,但那些连射击前要瞄准都未必知道的当地黑人民兵,会戴着夜视镜在夜间行军?还驾驶着精心挂着伪装网的全履带式防空炮车?当南云的部队和他们同时发现彼此之际,对方二话不说就压低炮口打了过来,没有事先警告,也没有留情。
更重要的是,当“民兵”以为南云的单位全军覆没,在撤离战场之前,南云听见了,他们说的是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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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排只有三名幸存者。南云是其中之一。在接受心理创伤治疗期间,他在其他单位的同事给他透露了医院外面的人们对这件事的解释——“南云所在的排被来源不明的土制诡雷炸翻了装甲车,所以漫无目的地开火,惹恼了附近的民兵,后者靠几十倍的数量压制了自卫队……”
但南云知道,没有什么诡雷,也没有什么数十倍于己方的敌军数量。两边的兵力是几乎相等的,但训练和装备的精良程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被民兵打残”的自卫队染上了污名,死去的二尉也因为“擅自开火”而得不到应有的待遇,他的家人选择了沉默和忍耐,正如这个国家里大多数遭遇不幸的人一样。
南云也选择了沉默——他和另外两人是仅存的幸存者,另外两人在出院后都对媒体和法庭说出了“谎言”。
只要说出那些事先背好的话,就能把责任全推到死去的指挥官头上,然后返回正常的生活。当然南云知道自己怎么也回不去了,他离开了自卫队,月复一月地接受心理治疗。他跟他的医师坦白了一切,但这根本不够。他开始用自己的积蓄给那些死去战友的家里寄钱,但大部分家庭选择了谢绝。南云不停寻求着自己的解脱,却在本不是他自己造成的痛苦里越陷越深。
如果就这么下去,他会变成一个身无分文的酗酒者,甚至是瘾君子,但讽刺的是,他个人的痛苦在整个世间都承受痛苦的时候迎刃而解。
大家至今为止都不愿承认那是一场战争,异口同声地说“那只是范围较大的冲突”,就如同不愿承认世界可以离和平到毁灭只有飞弹行程的十多分钟一样。华约向北约宣战后没多久,日本就开始大规模召回退役人员,南云首当其冲,重新穿上制服的他参加了他的第二次外派任务。
然后,他在需要破坏的敌人阵地上看见了一辆防炮车。
他当然无法确定那是同一辆,但是这个装甲单位是和那时同样的型号,同样的涂装,由说着同一种语言的士兵保护着……所以是不是同一辆就无关紧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