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我意外极了。但随即,我一琢磨,这再合理不过了——否则为什么芮小龙第一时间就报警了呢?
“你们俩……吵什么啊?”我问
“你真的不知道?”芮问:“你真的想知道?”她的重音,放在了“想”字上。
我坚定无比地点点头。
“嗯,我跟我弟说,我和一个男人睡过了。”芮口气轻松地说。
但我却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果然,随后我又听到芮接着说:“我又跟我弟说,我睡过那个男人之后,感觉他很不错。我可能喜欢上他了。”
风又吹过,白桦林沙沙作响。没有甜言蜜语,也没有海誓山盟。但这一刻,我觉得仿佛初恋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强压下想吻她的冲动,却将搂着她的臂弯又紧了紧:“那你弟又为什么和你吵架呢?”
“我没和他说那个人是你,不过,你应该能想到……欸~你真够笨的。”芮突然有点激动。
她别过头去,沉默了几秒,才幽幽地说道:“你想没想过,在你之前,我那些玩男人的视频,是谁帮我拍的?”
是啊,那天的视频,是我拍的。但之前其他那四十多个视频,总要有个第三者在场,才可以拍咯?
那天在星巴克,芮小龙那恶狠狠的眼神,至今历历在目。那么……
而我第一次和芮做爱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处女……那么……
那么……
巨大的震惊攫取了我全部的思维通路。我似乎想明白了这一切,但似乎又不想承认这一切。
是芮小龙。
而我取代了芮小龙的位置。
所以芮和小龙吵了。所以她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所以她发作了抑郁症;所以小龙找不到她,但我可以。
我翕动着嘴,像是被人随意扔上岸的鱼。更多的问题想从我的嘴里涌出,但此刻,我只能感觉到喉咙发涩发紧得厉害。
芮捂住我的嘴。“别问啦。快看,晨雾真的上来了!”她兴奋地说。
晨雾真的上来了。
原来,晨雾不是从来就有的。
而是随着初阳的暖意,缓缓蒸腾起来的;像揉碎的轻纱,像弥漫的氤氲,在三角木屋的屋顶檐角、在白桦疏朗的枝丫上方、在溪流碧绿的奔涌上空,慢慢聚拢、席卷 流逝,最后把整个村落整个山谷裹进一堆堆一条条朦胧的柔白里。
我俩谁都没有说话,紧紧地互拥着。
不过一刻钟的光景,对面半山腰处忽然透出了炽烈的光——那是太阳终究挣脱了山的阻隔,一露面便带着滚烫的力道,把金色的光线,迎面向我们泼洒过来。
晨雾也随之有了变幻,从远处的木屋群到近处的白桦林,从贴着溪面的低雾到漫过枝头的高霭,都被阳光一层层照亮、穿透。
起初是半暗半明的层次感,暗的是未被触及的雾影,明的是光线吻过的轮廓。
随后,晨雾就散了。
渐渐的,雾色从浓白褪成半透明,像被阳光一点点稀释,最后便在暖融融的光线里彻底消散,只留木屋的雪顶、白桦的枝干、溪流的碧色,在晴空下愈发清亮分明。
“好美啊。”芮发出了一声赞叹。
“嗯,没想到禾木村的晨雾这么美,又这么短暂。”我也随着说道。
“美的东西总是很短暂的嘛。”芮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
“小红书上那么多人巴巴地来到禾木村看晨雾,原来也就这十几分钟而已。”
我说。
她踢了我一脚,随之自己先蹦起来,爽朗地笑着:“走走走,坐这么久,腿都麻了。”
我起身动了动,脚是有点儿麻啊。
于是我也随着她,开始在山脊上走,和山谷下的村子,走出了一条平行线。
对面太阳初升,位置还不够高,把我俩的影子,远远地投在了山坡顶的雪地上。
接着我看到芮兴奋地向前面某个人招手——那是一个骑着摩托、遛着马的当地牧民,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戴着一个大号防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