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小龙拿捏住了她的温柔,而她,似乎也沉溺在这种被危险少年觊觎的战栗感中,甚至舍不得掐断那根引线。
我坐在这一片亮堂中,却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黑洞。
评语的最后两行,静找补了两句,让芮小龙要好好学习不要想东想西这样子。
其余的,几乎全部都是鼓励,全都是欣赏,全都是对男孩文采的肯定。
这是什么?这是纵容!
这不是一个寻常老师应该对寻常学生应该做出的回应吧?
一股子凉气,蹭蹭蹭地从我的脊梁骨上窜上来。
不,这不是纵容。不仅仅是,这是……
他妈的调情???
芮小龙之所以敢明目张胆地把这么露骨这么赤裸裸的作文交给静,就表示,他吃定了静不会把他的作文公布于众,更不会提交给政教处。
而静,则果真如他设想的那样,含情脉脉充满欣赏地给他点评……
这不是调情是什么?
不!等一下。我眯起眼睛,视线从那抹刺眼的红迹上移开,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大脑开始像失控的齿轮般飞快咬合。
似乎……还有一种可能。
一种更为可怕的可能。
如果这不是纵容,也不是调情呢?
一种更冷、更细密的恐惧像潮水般把我淹没。
我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静那如履薄冰的夸赞,那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般的“文学性引导”,越看越像是一种变相的求饶。
静是“不敢”。
她不敢把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公之于众,不敢让政教处看到这些文字。
因为从芮小龙落笔的那一刻起,他就笃定了静没有退路。
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发生过什么,如果静真的有什么致命的把柄捏在那个混蛋手里,那么这篇作文就不是意淫,而是一封明目张胆的勒索信。
他在信里写下的每一句污秽,都是在提醒静: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随时可以毁了你。
所以静只能在评语里百般粉饰,试图用所谓的“欣赏”和“鼓励”去安抚这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疯子。那哪是评语?那是她写给芮小龙的乞求书。
更让我脊梁骨发寒的是,芮小龙知道静的习惯。
他知道这叠作业本会被带回家,知道我会在某个深夜翻开这个包。
他甚至可能在写下那些描写“足交”的恶心字眼时,正对着镜子露出阴冷的笑——他就是要让我看,要让我这个安医生,在每一个深夜里,对着自己妻子的批语,一字一句地吞下这枚带毒的绿果子。
他在报复。他在用同样的方式,把我也钉在绿帽子的耻辱柱上。
“操!操!操!”
我喉咙里压抑着低吼,右手控制不住地猛地捶向桌面。“乒”的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像是一记沉闷的雷。
我惊恐地缩回手,死死盯着卧室的方向。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我无比疯狂地想把静唤醒,然后对质。
推开卧室的门,里面一片沉寂。我站在床边,想唤醒妻子,但喉咙嘶哑着,压根儿说不出话来。
静那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再次传来,中间还夹杂着逗逗翻身时轻微的呓语。母女俩睡得香极了,像是沉浸在最无害的梦境里。
……
那一晚,我最终没有叫醒静。
我的脑子像是一台过载的机器,各种念头在里头冲撞、冒烟,却理不出个头绪。
我不知道推开那扇门后,等待我的会是真相的崩塌,还是更深不见底的谎言。
或许是因为精神耗损到了极限,后半夜我竟然沉沉地睡死了过去。等我猛地惊醒,阳光已经冷冰冰地铺满了大半个床单。
静和逗逗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