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慌乱的表情，只是极其自然地、如同看待任何一个新加入的、需要评估的成员一样，对叶薇点了点头，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程式化的微笑。
然后，她便移开了视线，继续低头看手机，仿佛叶薇的出现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叶薇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异常。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夏以栀认出了她，认出了这个在学校里与林泽“形影不离”的转学生叶薇。
但她选择了不动声色。
是敌是友？是警惕还是……某种心照不宣？
叶薇无法立刻判断，但她将这次对视牢牢记在心里。
初次聚会，叶薇表现得像一个合格的、有潜力的“新人”。
她适度地饮酒（大部分巧妙地处理掉了），参与话题（多是关于音乐、艺术、旅行等安全领域），观察每个人的言谈举止，并利用去洗手间的间隙，启动了藏在大衣扣子里的微型录音设备，记录下一些零碎的、但可能有用的对话片段（关于某个“大项目”、关于“新货”的期待、关于“下周要玩点刺激的”）。
顾野似乎对叶薇的“资质”还算满意。
散场时，他亲自递给叶薇一张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卡片。
“下周末，有个更私密的派对，地址和时间会提前通知。感兴趣的话，可以来‘深度体验’一下。”他的笑容意味深长。
叶薇知道，这很可能就是“深海”的邀请。她接过卡片，同样回以一笑：“听起来很有趣，我会考虑。”
第二次聚会，地点换到了城郊一栋私密性极强的别墅。
环境更加私密，参与人数更少，气氛也更加……暧昧和放纵。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薰、酒精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异样气味。
叶薇继续保持着她的人设，但更加谨慎。
她注意到夏以栀今晚似乎有些心神不宁，虽然依旧在顾野身边巧笑倩兮，但眼神不时飘向别墅二楼某个紧闭的房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聚会进行到一半，叶薇借口补妆，起身前往一楼的洗手间。她刚进去不久，门就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进来的是夏以栀。
洗手间里灯光柔和，空间宽敞，只有她们两人。
夏以栀反手关上门，但没有上锁。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手，透过巨大的镜子，看着站在一旁、正从精致手包里拿出口红的叶薇。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只有哗哗的水流声在静谧的空间里回响。
“叶薇同学，”夏以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她惯有的、在“极乐会”场合使用的、略微拖长的柔软语调，但眼神透过镜子看向叶薇时，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锐利，“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李哲学长倒是好眼光。”
叶薇旋出口红，对着镜子仔细涂抹，动作从容。“哪里都有新鲜事，好奇来看看。”她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来参加一个普通派对。
夏以栀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着手。
“这里的水可深，好奇心太重，容易淹着。”她意有所指，“尤其是……像你这样，还有‘牵挂’在外面的人。”
“牵挂”两个字，她咬得微重，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叶薇。
叶薇涂口红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听懂了夏以栀的暗示——她在指林泽。
夏以栀知道她和林泽的“关系”，并且在此刻提起，是在警告她这里危险，也可能是在试探她与林泽的真实关系，以及她出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
“谢谢提醒。”叶薇合上口红，转身面对夏以栀，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属于“富家好奇女”的浅笑，“不过我这个人，胆子不算小。而且，既来之，则安之。倒是夏学姐你，”她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夏以栀的眼睛，“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了。过得……开心吗？”
最后三个字，叶薇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普通的寒暄。但她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夏以栀迎着她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是疲惫？是警惕？还是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自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