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脸色未变，但紧紧攥着的手，骨节却因为用力而发白。
“季小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季云婉笑了笑，随手从一个侍者那儿拿了杯果汁，啜饮一小口，瞬间，她那红唇便覆上一层闪亮的光泽，紧接着喉咙似是一动，像是这甘甜的果汁已然入腹了，她这才堪堪开口，
“你明白，你从始至终，明白得很呢。”
季云婉舔了舔嘴唇，面含笑意的她，光彩照人，甚至将这满屋子的女宾都比下去了，她的眼里从始至终带着绝对的自信——那是安娜从来都不肯有过的光芒。
仅仅是那一刹那，安娜的心产生了动摇，她那坚不可摧的石壁沙沙作响地掉落下来灰尘。
为什么？为什么？
她曾无数次剖析过季云婉的过往，她的生日，她喜欢什么样的东西，她的行为处事的风格转变了哪几种，她遇见了什么人，跟什么样的人成为了朋友，而什么样的人会是她的敌人……
有关于她的一切，安娜都近乎拿着显微镜去观察，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成长成了，跟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人。
可是……可是她跟季云婉，是何其相似？为什么他们会不一样？
安娜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再也并不是只有冷漠而机械的神色了。
不甘、屈辱、愤怒、不解，以及还有那一丝丝的艳羡，所有复杂的情绪都糅杂城一个巨大的铁球，一遍遍地抨击着她的心脏，将她那破烂不堪的心，又一次地碾碎成渣。
她的情绪即便不在脸上显现，却早已在眼中呼之欲出。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安娜，”季云婉再次开口，“你做别人的狗，是没有办法获得自我的。你这些年来，为了周家而压抑本性，努力成为周庆宇眼中的好女儿，可他好像除了将你当作棋子，也没有其他的感情。”
“你自小忍受着周家嫡系小孩的攻击，忍受着他们对你的侮辱，你唯有在周庆宇那里，因办事得力而得到的奖励时，你才会真正地开心一下，但那开心也只是短短的一瞬，迎接你的，也不过是冗长的空虚。”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你总是在追求他人的认可，你总是想要变成别人眼中那个完美的自己，可是你忘了，这世界本来就很操蛋，操蛋的世界里当然也都是操蛋的人，你想干什么都是好的，就是不要向他人臣服！”
“你给我记好了，值得你忠诚的，只有你自己！”
安娜猛地抬头，双眼覆满猩红，她的嘴唇颤抖着，看着季云婉，仿佛看着杀父仇人一般，若再仔细点，亦可看见她颤抖的身体。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一字一句，依旧克制，依旧压抑。
被刺激成这样了，她的脑子里依旧是对周庆宇的服从，依旧想的是她不能破坏这个宴会，她要做到最好！
季云婉缓缓叹了口气，双手一摊，无奈道，“是是是，我什么都不懂，你最懂了，你比美国那位懂王还要懂。”
“云婉？你怎么在这！”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