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山野,大风呼呼地刮着,发出阵阵的尖啸,生像是从山峰狭谷间挤进来的一般。
在这荒凉的山野上,黑暗像魔鬼的大袍一般,严密地罩着大地,大地便在笼罩下熟睡着。
这时,不远处,有两个人默默地静立着,在黑暗中显得那么渺小,淡淡的月光轻丽下来,那两个人立在大风下,衣袍飞舞,却是如同痴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两人的面前,一个孤零的新坟,左面那人缓缓举起手来,揩了揩眼泪,低声道:
“师父,死者已矣,师父节哀。”
右面的人仰天长叹道:
“任侠,任侠,你叫为师如何节抑哀伤啊。”
左面的人道:
“师父,大师兄二师兄身受恩师真传,武林之中侠名满天下,纵然身遭惨死,那也是天意注定,师父在哀伤之中,总也有些安慰啊!”
右面的老人转过身来,只见他白髯根根可数,目中泪光莹莹,正是神州第一高手的武当纯阳观主。
他抖了抖长袖,颤声道;
“几十年来,一尘与不惑与我名为师徒,实则感情好比手足,出家人无亲无后,可是出家人仍是有感情的人啊……”
丹阳子摇头道:
“为师自二十七岁束发上了武当,十年之后便博得了‘道僧王后’神州四奇的名头,算来已将有五十年了。放眼武林之中。少林寺那心如和尚乃是人中龙凤,只有十年之内,他必能继其师伯称霸武林,为少林再放异采,那方立青年纪轻轻,武学却是一日千里,他一思一动分明全是一流宗师的路子,更无疑问将成十年之后另一个武林怪杰,剩下咱们武当,任侠啊任侠,你要好自为之……”
麦任侠觉得师父的语气大是凄然,他忍不住落泪道:
“任侠身受师恩如山,敢不切身自砺,战战兢兢,发扬武当百年来之威名令誉——”
丹阳子道:
“为师的如今就只剩下你这一个门人,从今日起,任侠,你便是武当第二十一代的掌门人。”
麦任侠呼的一声惊得立了起来,他大声叫道:
“不可,不可……”
丹阳子挥手阻住他说下去,同时伸手示意叫麦任侠坐下来,他低声道:
“任侠,这是为师的意思,你岂能言不可。”
麦任侠道:“大师兄尸骨未寒,我……”
丹阳子勃然作色道:
“任侠,你不要多言。”
麦任侠只得噤口,丹阳子忽然长叹一口气道:
“任侠,你今年几岁了?”
麦任侠恭声答道:
“徒儿今年二十有五了。”
丹阳子道:
“二十五岁二十五岁,好个年轻的武当掌门……当年为师接当武当之时,年纪是三十七岁,那时节比你此时整整大了十二岁,然而骤然当此重任,犹且常为无名嗔念,做出有违道家清静无为之事——”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停道:
“便是昔日大斗少林之事而言,为师此刻便觉悔恨得紧。”
麦任侠惊奇地注视着师父,丹阳子一生行事率行而为,决断魄力宛如百厉雄师之帅,麦任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父竟会说出这种话来。
丹阳子道:
“凡夫俗子生于世上,终于熙熙攘攘,所求者不过是名利二字,咱们出家人请究的是修身无为,逐俗者摔不脱那个尘世之欲,遁世者追求的只是个虚无大道,看来人生一场,不过如此罢了。”
麦任侠忍不住道:
“师父怎会如此想法?那三心红王乃一代魔王,他那一身举世罕见的武功,除了师父您老人家,还有谁去制他?”
丹阳子忽然叹道:
“朱幕侠一代老魔,他再坏,我……我却不能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