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路上，走走停停。
唐僧骑在马上，渐渐察觉出这西牛贺洲与往日的不同来。
那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可山间的妖气淡了，水里的腥味散了，连路旁的枯骨都少见了许多。
他心中疑惑，却也不问，只是默默念经，把那《多心经》翻来覆去地念，念得熟了，反倒品出几分从前没有的滋味来。
这一日，来到七绝山。
那山势连绵，沟壑纵横，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全是柿子树。
每年柿子熟透，烂在树上，落在地上，堆年积月，恶臭传十里。往年人路过此地，总要捂着鼻子快走，那气味实在难闻。
可今日，山道两旁竟被人收拾得井井有条。烂柿被清理干净，沟渠被疏通。
山道旁还立着路牌，写着“前方缓行”“注意落石”之类的字样，字迹方方正正，横平竖直，与这异国他乡格格不入。
正走着，一个老农挑着两筐柿子从山道上下来。
唐僧连忙下马，合十道：“老丈，这地方贫僧听闻说往年恶臭难闻，要我们绕路而行。
如今却怎的变了模样？”
老农笑道：“长老有所不知，前些年来了些人，说是从东土来的，要在此地开荒种地。
他们也不占我们的田，就在这柿子树下种些药材，说是能吸那烂柿的臭气。起初我们不信，谁知种了一年，这山里的臭味当真淡了。
后来他们又教我们挖渠排水，把烂柿沤肥，浇在田里，庄稼长得比往年都好。”
他指了指山道旁的路牌，道：“那些牌子也是他们立的，说是行路方便。
这些人啊，本事大，却不摆架子，连工钱都不肯多要。”
唐僧听了，回头看了李付悠一眼。李付悠正骑在马上，望着远处的山峦，不知在想什么。
老农从筐里拣了几个熟透的柿子，用衣襟擦了擦，递给唐僧笑道。
“长老尝尝，这柿子虽不如往年甜，却也不差。那些人说，再过几年，这山里的臭味就能彻底除了。”
唐僧接过柿子，咬了一口，果然甘甜。他心中却有些恍惚。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从哪里来的？
若他们真是这护法的人。那麾下都如此利民向善的人，为什么要杀了……菩萨？
孙悟空也接过一个柿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这柿子不错，比俺老孙在花果山吃的还甜。”
老农笑道：“这猴子还会说话？稀奇稀奇。”
孙悟空白了他一眼，又啃了一口。
唐僧吃了半个柿子，忽然问：“老丈，那些人……如今还在吗？”
老农摇头：“走了。说是西边还有事要办，上个月便走了。
临走时把种药材的法子教给了我们，还留了些种子。说以后还会回来，也不知真假。”
唐僧沉默片刻，把那半个柿子吃完，双手合十道了声谢，翻身上马。
老农挑起担子，笑呵呵地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道。
“长老，西边的路如今好走了，那些人在前头也修了不少。你们尽管走，错不了。”
唐僧点了点头，看着那老农的背影消失在柿子林中，久久没有说话。
孙悟空扛着棍子走在前面，忽然道：“师傅，柿子吃多了拉肚子。”
唐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驱马前行。
李付悠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嘴角微微翘起。
……
过了七绝山，又行数日，来到朱紫国下。
但见城墙上刷了新漆，城门楼子也修葺过，飞檐斗拱，气象一新。
唐僧骑在马上，手搭凉篷望了望，心中暗赞一声好个城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