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洛看着沈悦眼底强撑的平静，看着她藏在深处的委屈、难过与最后一丝期待，于心不忍欺骗，也不想用谎言给予虚无缥缈的希望，耽误她的心意。
他目光澄澈坦诚，没有闪躲，没有逃避，沉默片刻之后，郑重、轻柔，却无比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对。”
简简单单一个字，轻飘飘落在晚风里，却重重砸在了沈悦的心上。
她眼底最后一点细碎的光亮，彻底熄灭，晚风拂过脸颊，带来微凉的寒意。
少女安静地坐在月光下，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垂下眼眸，将所有委屈与难过全部藏回心底。
清冷月光透过枝叶缝隙，碎成一地银霜，晚风裹挟着晚香玉微凉的花香，轻轻拂过长椅上并肩的两人。
顾洛看着沈悦眼底彻底黯淡下去的光，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愧疚，喉结轻轻滚动，满是难以言说的歉意。
很想开口安抚，很想编造一丝渺茫的希望留住眼前人，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很很早开始，他就彻底不想再撒谎了。
一路走来，顾洛遇到太多因为谎言滋生的误会，见过带着虚假期待最后迎来更大失望的崩溃，比起短暂的温存挽留，直白坦诚，才是对沈悦最大的尊重。
他心底无比清楚自己最终的抉择底线。
未来那张具有法律效应、光明正大公示于众人面前的结婚证，人选永远只会锁定在洛舒柠、洛舒禾、顾汐蔓三人之中，不会有任何变动。
他对待身边每一个女孩都抱有真心，平日里相处、偏爱、关怀、陪伴，都会尽力一碗水端平，不让任何人感受到冷落与落差，竭力呵护每一份奔赴而来的心意。
可感情本就无法做到绝对均等，人与人之间羁绊厚薄天生不同。
这三个女孩有着旁人无法复刻的年少羁绊，从懵懂年少一路至今，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感情，远比后来相遇的人更加厚重深沉。
这份刻在时光里的独特牵绊，是任何人都没办法逾越的鸿沟。
沈悦静静坐在身侧，全程异常平静，没有失态落泪，没有质问埋怨，也没有歇斯底里的难过，只是脊背微微绷直，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落寞。
她垂眸望着地面晃动的树影，沉默良久，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太多情绪，缓缓开口，问出了一句直白又残忍的话：
“那我也要跟她们一样，做小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戳破了所有人都刻意回避的现实。
顾洛瞬间陷入长久的沉默，嘴唇紧抿，无言以对。
他没办法否认，也没办法美化这份现实。
如果未来他终究选定一人公开领证成婚，成为名正言顺、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伴侣，那么其余所有没能拿到名分的女孩，抛开温柔的修饰词，现实终究残酷——
她们无法在公众面前和自己亲密并肩同行，没办法拥有合法的身份，永远只能藏在暗处，无法得到世俗意义上完整的名分。
其实顾洛不是没有想过，干脆一辈子不领证、不做最终选择，让所有人都留在身边，不分身份。
可他清楚身边女孩们的执念，所有人心底都憋着一股劲。
这场无声的结婚证争夺战不会停止，她们必须要一个结果，必须要分出最终的胜负，哪怕前路未知，哪怕竞争残酷，她们也想要一个公平角逐的机会。
要是彻底放弃婚姻，反而会让所有人留有遗憾，不如拼杀出一个机会。
沉默蔓延在晚风里，良久。
沈悦轻轻吸了一下发酸的鼻子，鼻尖泛红，强忍着眼底打转的湿气，依旧维持着体面的平静，轻声开口：
“抱歉，顾洛，我现在心里很乱，给不出任何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漫天清冷月色，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不甘，慢慢道出自己不曾说出口的心意：
“我承认，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特意赶来英国，一直在刻意控制饮食、坚持运动拼命减肥，一点点调整自己的状态，就是想以最好的模样出现在你面前，给你一个惊喜。”
她原本怀揣着满心热忱与期待奔赴而来，脑补过无数种两人相处的画面，哪怕没办法独占偏爱，至少也能拥有参与角逐的资格，可今晚听完所有真相，残酷的现实彻底打碎了她全部的幻想。
“可是现在，一切都和我预期的相差太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