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早早挂起了七彩的灯饰,商店橱窗里摆着戴红帽子的驯鹿和挺着大肚子的圣诞老人。
学校的走廊里也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姜饼人饼干味道,新闻部更是夸张,龙也学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棵快碰到天花板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亮晶晶的彩球和小巧的礼物盒。
“今年要办个像样的圣诞派对哦,各位!”龙也学长以凛子学姐那副无可挑剔的优雅姿态宣布,底下几个一年级的部员兴奋地小声欢呼。
一片暖洋洋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节日氛围。
我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那个正在默默给圣诞树挂最后几颗星星的身影——茜。
她变得……好安静。
不是那种文静的安静,而是一种仿佛在空气中凝结了小心翼翼的气息。
说话的声音比以前轻了,笑起来也总是抿着嘴,浅浅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更多的时候,她就只是坐在那里,手里可能拿着本书,或者摆弄着社团的相机,但眼神是放空的,焦点常常落在我身上。
当我察觉到并回望过去时,她又会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泛起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晕。
起初我以为是她累了,或者又在构思什么新的皮物改造方案——自从“由纪”被改造成扶她形态后,她对这方面的兴趣就浓厚得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但很快,我意识到不是那样。
那目光里,没有往常那种恶作剧般的狡黠,也没有充满占有欲的火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东西。
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更多的,是一种我无法完全理解的、近乎悲伤的温柔,以及……愧疚?
对,就是愧疚。
这个词一旦冒出来,就像根小刺扎进了心里。
距离茜用恶作剧戏弄我过去很久了。
我以为那些都已经随着时间和我们日常的嬉闹过去了,但现在看来,有些东西还沉在更深的地方,没有被阳光照到。
我怀念起那个会叉着腰、理直气壮说我“笨蛋”的茜;怀念那个大笑起来毫不顾忌形象、眼睛弯成月牙的茜;怀念那个因为实验成功而兴奋地扑过来,把我撞得一个踉跄的茜。
那样的她,耀眼、鲜活,充满了生命力。
现在的她,像一件精美却易碎的瓷器,被自己裹在了一层透明的隔膜里。
不行。圣诞节不该是这样的。
我想要那个真实的茜回来。那个有点小任性、有点霸道、却比谁都率真可爱的青梅竹马。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就再也挥之不去。
直接对她说“别在意了”大概没用,语言在有些时候太过苍白。
我需要一点更具体、更实在的东西,能越过她心里那道坎,直接触碰到那个被愧疚暂时掩埋起来的“她”。
——一份礼物。一份不是用钱能买到的,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礼物。
我想起了手机里偷偷存下的无数照片和视频片段,有她大笑的,有她嘟着嘴生闷气的,有她专注地盯着显微镜侧脸,也有她得逞后像小猫一样狡猾眯起眼睛的瞬间。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不就是最真实的她吗?
一个想法逐渐清晰:我要把这些瞬间画下来。
不是写实的素描,而是更可爱、更能传达情绪的Q版画。
把“我眼中的茜”凝固在纸页上,做成一本小小的绘本。
每一页都是一个故事,一个她或许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闪闪发光的模样。
这大概就是我这样一个不擅长华丽言辞的人,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告白”和“呼唤”了吧。
我想用这些画告诉她:看,这就是我爱的你。
全部的、各种各样的你。
所以,不必小心翼翼,不必觉得亏欠,回到我身边来就好。
我开始利用课间和放学后的零碎时间偷偷动笔。
画纸、颜料、勾线笔,我把它们藏在书包最底层,像一个怀揣着甜蜜秘密的间谍。
这个过程意外地让人平静,每一笔勾勒,都仿佛在重温一次与她共度的时光,心里的那份闷胀感,也似乎随着色彩铺陈而一点点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