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很紧张,正在想是否背着那人继续往山沟深处逃,忽然听到山上那伙人中有人用日本话在叫骂,还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就见三个人拿着枪朝我们藏身的山沟走来。
日本人杀了我父亲,毁了我家园,我对日本人极其仇恨。
既然我救下的人是日本人在追杀,我理所当然应该尽力去救。
于是我便背上那人与堂弟拼命朝山沟深处跑,希望借助山沟里的雾气能遮挡追来人的视线。
万想不到山沟竟是死路,等我们跑到山沟底,才知道根本无路可走。
眼看山沟外追杀的日本人正在进来,我忽然看到那人的身上挂着一支驳壳枪。
我曾经摆弄过手枪,懂得如何使用驳壳枪。
便把那人放到一块大石后面,拔出那人的驳壳枪对堂弟说:‘你躲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把他们引开,你千万不要动。
’说完,我就顺着一根树藤爬上峭壁,等爬到峭壁上的大树后,隐隐看见那些日本人已经走到山沟的中间,再走进去就会看见我堂弟和那人躲藏的大石块。
我拿起驳壳枪瞄准山下的人开了一枪,也没有管那枪是否打中,扭头就在大树乱石的遮掩下朝另一方向逃。
山沟里的日本人听到枪声,返身爬上峭壁追上来,我生怕枪里子弹不多,只能拼命逃,逃出一里多地又开一枪,这才彻底把那伙人完全引过来,在后面一边放枪一边追。
要说起那次的救人,现在想起还有点后怕。
我虽然身强力壮,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可后面追来的人显然都是高手,爬山越岭的速度要比我快得多,再加上每人手里都有枪,一边追一边开枪,有几枪差点打到我身上,要不是彝山树多石多,我恐怕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对你们讲故事。
那些人就在身后四五百米处追赶,眼看就要被他们追上。
我正着急,忽然看到有一处陡壁刚刚滑坡,无数的巨石被树根藤蔓紧紧抓牢在半山坡上,风一吹动,碎石和泥块便刷刷地滚下来。
危急中我突然想出一个好主意,这陡壁滑坡是一个绝好的陷阱,只要那伙人敢追来,这山坡上的巨石就是他们的坟场。
我轻手轻脚从陡壁下走过去,当时真是捏着一把汗,要是陡壁上的树根藤蔓一断,我肯定会被压成肉浆,幸好没出那样的事。
走过陡壁,我便朝那些人开了两枪,马上从陡壁边上爬上去,先找到一根从高处大树上垂下的藤蔓绑在身上,然后冒险爬上那堆滑坡的巨石,拿出身边挖药的小刀,躲在我认为抓住巨石的最主要一根藤蔓旁,就等那伙人追过来。
那伙人果然追来,以为我是从陡壁下逃过去,也轻手轻脚地从陡壁下走过去,眼看那伙人就要全部走到陡壁下面,有个人抬头朝上看了看,忽然发现我在上面,惊得用四川话大叫起来,举枪就朝我射击。
我那时也顾不上躲闪,拿小刀就割藤蔓。
要说真的是老天爷保佑我,就在我割断藤蔓的同时被一枪打中左肩,当时只觉左肩一麻,那根断掉的藤蔓开始松动,又带断几根树根,巨石如天塌般滚落下去,腾起的尘雾足有几十米高。
按说我也逃不掉被巨石拖落的结果,虽然我绑有一根藤蔓,可那根藤蔓与滚落的巨石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眼看我要随着巨石一同滚落,想不到那根藤蔓猛地把我一拉,直把我甩到高处的一棵树杈上。
原来藤蔓绕过一棵大树的另一头被巨石拉动,跟着巨石一同滚落下去,绑在我身上的这一头反而拉着我上升到高处的大树上。
滑落的巨石好半天才停息下来,我也被那根藤蔓勒得差点透不过气来,幸好手中的小刀没有扔掉,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藤蔓割断,小心地从大树上爬下来。
下树后我没敢去看那伙人是否被巨石压死,反正是没有听到那伙人的叫喊。
忍住左肩的剧痛慢慢走回堂弟藏身的山沟,见到堂弟就眼睛一黑倒在地上。
我左肩的伤不算很重,子弹从肩骨的缝隙中穿过,给我左肩留下一个洞。
堂弟见我左肩流血也吓了一跳,赶忙过来敷药包扎。
我来不及对堂弟说经过,因为生怕万一那伙人中还有人活着,追过来就不好办。
所以我让堂弟背着那个人,自己忍痛提起包裹,顺着我们进雪山的路走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