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香炉微微燃出丝丝脉脉的香雾,散落在屋子里,沁出一股子温软宁和的芬芳。纱窗微微开启了些,风却不甚大,只送来竹叶经了风时的沙沙声,与那一点点溪泉的淙淙声息。
淡如斜斜依在榻上,身上横着一层微厚的碧色青梅结子纹纱被,神色微微有些倦怠,却只凝视着塌边矮柜上那一支清晨折来的玉兰,沉默不语。
坐在塌边的琥珀见着淡如这般,心内越发得酸楚,只是碍着说出倒是使得小姐难堪,只勉自压下,依旧小心将屋子里的一些摆饰撤下。这些摆饰与有喜的妇人不甚好,嬷嬷自扶了淡如回来,便是一一与琥珀详细说了,又是劝慰了淡如数句,自转身往小厨房而去。
听得大夫诊脉,说着这胎儿不甚健壮,须是进补,那嬷嬷便是念着淡如午膳未曾沾的米水,自是想着做些温补妥帖的菜,与淡如好生调养。淡如原是想劝着,只那嬷嬷哪里容得淡如劝说,反倒是被仔细叮咛了数句,被强自按在那塌上歇息。
淡如心内虽已是定了主意,但她也是弱质女子,经历得再多,也抵不住那女儿家天生的心肠。想着这孩子的由来,她心下虽是略微悔叹,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晓得日后将是如何的无助惊疑。
只是脑中千百般心思愁倦,她面上却是不lou出分毫。这些年来,因着嬷嬷已是老了,琥珀绿蚁尚是年幼,在那生意场上总是缺着几分,只她一人撑起了家内的生意。这尘世间打滚往来岂是容易的?但若是淡如lou出丝毫的软弱,却是会被人吞了也不知,因此她早已是养成了沉静浑圆的气度,临事不惊,面容淡定如旧。
因此,她心内虽是有些繁杂,但强自按捺下来,一一思虑,却也是渐渐落下心思来。还是那句话:又非是那等嫁娶的女子,便是添了个孩儿又是怎般?就是这女子怀胎,她从未经历的,但有嬷嬷这样的积年老嬷嬷在,总是无碍的。
淡如心内如此想着,心思便也渐渐地安宁下来。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或轻或重的步履声,淡如抬眼看去,正是嬷嬷与绿蚁来了。
嬷嬷看着淡如紧蹙着的眉业已是舒展开来,心下倒是松了一口气,这孩子素来就是倔强的,心内若是看不开这事,旁人便是说了千句开解的话,也是打了水漂,反倒是使得她思虑日重。这怀胎的女子最是忌讳心思过甚的,自己便是不欲多说半句话,只想着冷冷她,或是能想开。此时看来,她倒是真真看开了此事。
想到这里,嬷嬷不由越发得宽松了心思,只微微lou出一丝笑意,令那绿蚁将食盒取来,端出些菜肴来:肚丝白菜、爽脆鲜藕、糖醋荷包蛋、杂锦鸡丁、竹菇粥,外加一壶橘皮姜丝茶。
“这日后不可在吃茶了,若是想着解渴,就吃些茉莉糖茶、橘皮姜丝茶,或是枸杞莲子汤这些汤料,就是瓜果,也是须谨慎着,桂圆是不能吃的,其余的也是须进餐后尝一些。此外,凡是酸辣卤腊的都是不许沾染上一点。你素日喜酒,从今后也是须改了,待得孩子下来了,就好了。”嬷嬷看着淡如举箸持勺小口小口吃着,不由微微lou出些笑意来,随口便是与那她吩咐。
听得这琐琐碎碎的事,淡如也是微微一笑,面容总算是好了几分,只是胃口却不甚健,尽力吃了一小碗的竹菇粥,就是放下了。
琥珀见着,忙是倾倒出一杯橘皮姜丝茶,与淡如吃了半盏,便是打了个眼色与绿蚁,俱是欲退下。
淡如见着,如何不晓得两人思虑着她面皮,说不出话来,只出声留住两人,道:“琥珀、绿蚁,你们已是留下吧。这么些年我们扶持过来的,怎信不过你们两人的。何况,这事你们原也是晓得几分的。”
琥珀与绿蚁听着,俱是低首下去,应了一句,便是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