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日色越发得炙热赤金,微风习习,落在一侧窗外数十株龙公竹里,渐渐生出几分龙吟细细,凤尾森森之感来。
朱启独自坐在一侧,看着那糊着青纱的窗牗开起来后,映入眼帘的翠色浓绿,吃了一口茶,越发得觉得心境旷朗爽利,极是舒坦。
他是个极有心胸的人,虽因着昨日风家仆从的话迟了一日与风展辰说谈,此时又因风展辰有些细务,推了一盏茶的时间,却依旧自若安然。 当然,这另一方面,还是因着风家与朱家素来交好,朱启不同朱益那不经事务的,自小与风展辰同声同气,却算得上极好的友人了。
因着这般,眼下这朱启方是能悠然自得,而风展辰也能不当他是外人一般,连着推了两次都不甚在意。
虽说着如此,但风展辰也不愿太过,当下极利落地将事务做定,便令仆从送来上佳的酒水菜肴,自己先个往这内里的偏厅而去。
才踏入里间,风展辰看着朱启神色怡然,正吃着茶,颇有几分自得其乐的模样,不由微微一笑,唤了一句姓名,才坐下与朱启道:“昨日便听得仆从说了你的事,倒不晓得是什么事,竟惹得你亲自出马。 ”
朱启见着也是风展辰来了,也是一笑,自应了一句,又提壶倾倒出一杯茶与他,自己方是吃了一口茶,摩挲着茶盏。 笑道:“这满城的人都传遍了你地事,若非与那位杜小姐交关,我此时也不烦你了。 ”
“哦?”风展辰挑了挑眉,才吃了一口茶,便放下道:“这么说来,倒要细细听闻高见了。 但茶水无甚滋味,我已吩咐厨下送来好酒好菜。 我们尽着酒菜说谈罢。 ”
才是说着,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多时,便有仆从告了声扰,听得风展辰吩咐,他们方打起帘子,端入两个彩绘描金的食盒并筷箸杯盏等物,一一安置妥当,退了下去。
风展辰说了一句请字。 便自下箸夹起一片胭脂鹅,放入嘴中细细尝了,才微微lou出一丝笑意,引壶倾倒出一盏微绿的碧芳酒,递与朱启,笑着道:“你既是听闻了不少风言风语,想来是要对那江家动手了?”
“这是自然。 ”朱启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缓缓着道:“那江家的江钦守怎么样。 本与我无关。 但一则他拿着大哥作伐子,一则再用他却与我们两家关系是个妨碍,况且这等视银钱如命根的人,怎有什么气魄能耐,逐走他也无关大局。 局面如此,我朱家自早些收拾了再择个出挑地人才。 方是正道。 ”
说到这里,那朱启随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纸笺,递与那风展辰,笑着道:“展辰大哥虽有意打探江家的事,但终究比不得我们常年在那里地伙计眼快雪亮。 这是我路过扬州时特特吩咐打探出来的。 你看看,或有些用处,也算抵了这略拖后五日,杜小姐的损失。 ”
话说到这里,那风展辰也只能笑着接了下来,展开来看了几眼。 眼中便闪过一丝讶然。 抬首看向那朱启,皱眉道:“这江钦守真真曾用着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行事?”
“不说你。 便我也是吃了一惊。 ”朱启颇有些无奈着放下那杯盏,手指指腹缓缓摩挲着那清透雅致的花纹,略略顿了顿,便接着道:“这灯下黑一说真真没错,那扬州离着金陵不甚远,父亲身骨不甚好,这三五年都将生意交予我处置的。 因着京城北方那边的账房形势颇显颓唐糜烂,我这大半地心思都放在那边了。 好不容易得了些空闲,也总往那远的地界细细看的,哪里想到这不远处,竟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
这些事风展辰也是尽晓得的,当下也不由同叹息了一声,摇首道:“这家大业大,也是难免的,你不必如此着意。 便江钦守这样,也不过养了几十个混混无赖罢了,能顶什么用处,不过打手一般的东西,容易抵罪拖罪罢了。 只他这等无情无义的东西,淡如那边却须得小心了去。 不然在这五天里那江钦守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动手,倒是淡如吃了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