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人太多了,挤得慌。”漂泊者仿佛没注意到她的细微挣扎,或者说,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握紧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指向湖边柳荫下系着的一排小巧木舟,笑容爽朗,“我们去湖上划船吧,那里视野更好,也清静。”
“……是。”散华低下头,应了一声。
这一声回应失去了平日的利落干脆,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一种与她冷冽侍卫形象截然不同的、近乎柔顺的意味。
她任由自己的手被那只温暖的手握着,肌肤相贴处,他的体温一点点驱散了她指尖惯有的微凉,也仿佛稍稍融化了那层无形的隔膜。
走向租船处的短短路程,周围的人群似乎都模糊成了背景。
小舟离岸,桨声欸乃,划开一池碎金。
木浆拨动清波,将喧嚣与那些无意识的疏离彻底留在身后。
湖心之上,天地开阔,只有水声、风声,以及彼此之间安静流淌的陪伴。
沉默了一会儿,划着桨的漂泊者听到散华很轻的声音响起。
“漂泊者大人。”
“嗯?”
“……今日的行程,是否让您觉得无聊?”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被船头破开的、不断漾开又合拢的涟漪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在下并非擅长言谈娱乐之人。从小……因为这身无法收敛的寒意,同龄人都远远避开。一直不擅长,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人轻松相处。”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湖水,“直到遇到令尹大人……她从不介意。”
她终于抬起眼,望向漂泊者,那双向来冷静透彻的红瞳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些许不确定的阴霾:“所以,跟随在您身边,是否让您感到……乏味了?”
“无聊?乏味?怎么会。”漂泊者立刻摇头,划桨的动作平稳依旧,带着小舟稳稳前行,“相反,我觉得很舒服。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应付热闹,很自然,很放松。”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神真诚而带着笑意补充道,“而且,有你在旁边,特别凉快,这初夏的天气正合适。”
散华怔怔地望着他。
在她的视野里,他话语产生的“频率”波纹,与他周身散发出的、稳定而温暖的“形象”光晕完全同调,没有丝毫虚饰或怜悯。
那并非安慰,而是纯粹的真心话——他真的不觉得困扰,真的觉得……舒适。
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如同初春湖面第一缕融冰的痕迹,悄然爬上了她的嘴角,软化了她总是抿着的唇线。
“您笑了。”漂泊者注视着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多笑笑多好。你本来就是个难得的大美人。”
“——!”
红霞瞬间飞上双颊,甚至迅速漫过了白皙的耳尖。
散华猛地别过脸去,试图用冰冷的侧脸线条和紧抿的嘴唇来掩盖瞬间的慌乱。
就在这时,一阵稍强的湖风恰好掠过,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浪。
小木舟随波轻轻一晃!
“呜!”原本就因害羞而有些心绪不稳、身体紧绷的散华,在这突如其来的晃动中彻底失去了平衡,低呼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正好跌入迎面探身、试图稳住她的漂泊者怀中。
温香软玉,抱个满怀。
她比看上去更加轻盈,带着一身清冽如雪松的气息,却又能清晰地感觉到制服下柔软的身体曲线。
漂泊者几乎是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将她稳稳接住,护在胸前。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只有彼此的心跳声,隔着衣料,急促地敲打着共同的节拍。
散华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肩颈处,露出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与她周身寒意截然不同的、源源不断的温暖,那温暖如此真切,如此具有存在感,几乎让她冰凉的皮肤感到一丝熨帖的刺痛。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细若蚊蚋、带着颤抖的声音闷闷传来:
“……您怀里……很温暖。”
她没有立刻挣开。漂泊者也没有松开手臂,只是稍稍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稳当些,下巴几乎能感受到她银发的柔凉。
又过了片刻,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散华极轻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埋在他肩头,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坦白: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您开始,在下就这样觉得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