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只是习惯了有人在而已。人是会适应环境的动物。
她关掉花洒,擦干身体,走出浴室。
海铃出任务的时候,据点里只剩素世一个人。
这是她最好的工作时间。
没有海铃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她,她可以自由地使用通讯器联系母亲的情报网,可以翻看海铃留在工作台上的文件和地图,可以在据点里四处走动,记录每一个出入口的位置和锁具型号。
但今天她没有做这些事。
她站在据点的正中央,环顾四周。
清水混凝土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
一张窄得只能容纳一人的行军床,毛毯叠得像豆腐块。
一张巨大的不锈钢工作台,上面是枪械零件和弹匣。
一个懒人沙发,填充物已经结块,坐上去能听到海绵碎裂的声音。
角落里堆着几箱压缩口粮和瓶装水,旁边是一个便携式燃气炉,上面放着一口烧得发黑的锅。
这就是八幡海铃的全部生活。
素世在心里做了一个评估。不是情报层面的评估——那些她早就做完了。这是一个更私人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做的评估。
这个地方没有温度。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虽然确实很冷就是了——而是那种让一个空间变成'有人住的地方'的温度。
没有多余的杯子,没有随手放下的书,没有忘记扔掉的零食包装袋,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因为'想要'而不是'需要'才出现在这里的。
每一件物品都有明确的功能,每一件物品都被放在最高效的位置上。
这不是一个人的家,这是一个人的工位。
海铃在这里住了多久?素世不知道。但从那锅的磨损程度来看,至少一年以上。
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住了一年。
每天出去杀人或者差点被人杀,回来之后拆枪、吃压缩口粮、睡觉。
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问她今天怎么样,没有人在她回来的时候给她倒一杯热水。
素世想到了自己在长崎家的房间。
那个房间很大,有落地窗,有丝绒窗帘,有一张能睡四个人的大床,床头柜上永远摆着新鲜的花。
但那个房间也没有温度。
花是佣人换的,窗帘是佣人拉的,床单是佣人铺的,她像是那里短暂的住客,只有每天的训练结束后才能回到那里休息。
素世住在那个房间里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住在一个精心布置的橱窗里——所有的东西都很漂亮,但没有一样是属于她的。
素世蹲下来,打开了其中一箱压缩口粮。她拿出一块,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难吃。
干燥、粗糙、带着一股说不清是什么的化学味道。但热量很高,营养均衡,能让一个成年人维持一整天的体力活动。
素世把咬了一口的压缩口粮放回箱子里,站起身来。
她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
里面是海铃的私人物品——如果那些东西能被称为'私人物品'的话。
几本武器维护手册,一把备用的折叠刀,一小瓶枪油,一卷医用胶带,还有一个很旧的指南针。
素世拿起那个指南针。
它的外壳是黄铜的,磨得发亮,边缘有几道很深的划痕。
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被磨得模糊了,但还能勉强辨认——是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某种编号。
军用品。
这是海铃唯一一件没有实际用途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