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储物柜前,翻了一会儿,找出了一管消炎药膏和一卷新的弹性绷带。
她把这些东西放在素世的沙发旁边的地上,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素世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水珠——分不清是洗澡时沾上的还是别的什么。
海铃看了一眼那只肿胀的右手。素世自己缠的绷带松松垮垮的,缠法也不对,压迫点偏了,这样消肿会很慢。
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托起了素世的右手。
素世没有醒。或者说,她在装睡。海铃分不清,也没有去分辨。
她解开了那层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挤了一点药膏在指尖,沿着肿胀的关节轻轻涂抹。
她的动作很轻,比拆枪时轻得多——现在那些手指变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什么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涂完药膏之后,她重新缠上绷带。这一次缠得很整齐,压迫点准确,松紧适度,是标准的战场急救手法。
做完这些之后,海铃把素世的手轻轻放回毯子上面,她站起身,回到工作台前,继续拆枪。
自始至终,她没有说一个字。
————
素世没有睡着。
从海铃蹲下来的那一刻起,她就醒了。海铃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腕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没有让它产生任何变化。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海铃的手指在她肿胀的关节上移动。
素世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就算有人在看也未必能察觉。
……
接下来的日子里,海铃没有再让素世跟着自己,而是又开始了单独完成任务的流程。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地变,还有一些更细碎的东西,海铃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
有一次她出任务回来得很晚,推开防爆门的时候据点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工作台上那盏永远不关的小灯还亮着,在黑暗中画出一个昏黄的圆。
素世睡着了。
蜷缩在懒人沙发里,姿势和第一天一样蹩脚——膝盖抵着胸口,一只手垫在脸颊下面,另一只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梦里也抓着什么东西。
海铃换鞋的动作放轻了。
她没有开灯,借着工作台的光走到武器架前,开始卸装备。皮带扣解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金属响,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沙发的方向。
素世没有醒。
海铃继续卸装备。但她发现自己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她在刻意控制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避免发出多余的声响。
以前她从来不在意这些。
据点是她一个人的地方,她想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想摔门就摔门,想在凌晨三点拆枪就拆枪。
噪音是她的特权,安静是不需要的奢侈品。
但现在她在放轻脚步,因为沙发上有一个睡着的人。
海铃把战术背心挂好,走向浴室。路过沙发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灯的光刚好照到素世的侧脸。
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很轻。
那头亚麻色的长发散在沙发的扶手上,有几缕垂到了地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温暖的、像是蜂蜜一样的颜色。
海铃看了两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走进了浴室,关上门。
站在花洒下面的时候,她想起了刚才那两秒。
不是在想素世——至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她只是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会在意一个人的睡眠了。
水很凉。海铃把温度调低了一点,让冷水冲刷着后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