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怎么能这么解?”
刘清皱着眉,看着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像是蚯蚓的字:“还有这个字,为什么要写成这个样子?”
小爱和姜母尴尬地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她们总想着弥补一下小宝缺失的童年,以至于作业只要做了就好。
姜母当初教养姜楚时,姜家鼎盛,有家庭教师,不需要她操心。
后来有了姜婉,条件虽然差了,但她能接受姜婉是一个普通孩子,所以也从不在学业上过多苛责。
小宝见阎灵出来,眼泪都在眼圈里打晃。
也没说做人这么辛苦啊,他还是个宝宝,怎么就开始要努力学习了呢?
做管家难道还需要学习么?
管家不是指挥女佣就行了么?顺便捧两句少爷和大小姐么?
阎灵轻咳一声,将辅导作业的刘清喊进了房间,算是解救了正在知识海洋中遨游的小宝。
阎灵示意她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她:“地府那边,没有召唤你?或者,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你想不想去投胎?”
刘清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地府的接引…好像早就来过,又好像没来全。”
“模模糊糊的,我不太记得了。至于投胎…”
她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按理说,我该是无牵无挂,可以去投胎的。”
“可是。”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就是不想走。已经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报,也不是有什么人非要再见一面。就是觉得……还没到时候。”
“心里头,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块什么没填上。就这么走了不甘心,也觉得……不完整。”
阎灵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说话。
云省落魂寨那一幕幕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
老太太对着土堆一声声绝望的呼唤,年轻夫妻抱着爬出泥土,状若恶鬼的女儿强颜欢笑、
关缘在连线最后那解脱般的微笑,还有陈泽彬那绝望的“我去陪你好不好”……
那些被至亲执念强行留下的“执常灵”,那些因自身放不下而痛苦徘徊的亡魂,还有眼前这个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单纯“不想走”的刘清……
以前,她处理这类滞留人间的鬼魂,方式简单直接,能送走的尽量送走,送不走又无害的直接强制送走,有害的则依法度处置。
她觉得自己是在履行职责,积累功德,盼着功德圆满,就能回归地府。
可此刻,她看着刘清那双空茫却执着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功德圆满?怎样才算圆满?
像落魂寨那些活着的家属,用扭曲的方式“留住”亲人,表面似乎“团圆”了,可内心充斥着无尽的痛苦,愧疚和绝望,那算圆满吗?
像关缘,明明魂魄清醒,却为了不拖累爱人,不助长其恶行,宁愿永远躺在棺材里假装无知无觉,那她的心,可曾有一刻感到“圆满”?
像张恒,穷尽一生寻找女儿,最终找到的却是女儿的骨灰和一段令人心碎的故事,他往后余生,心还能“圆满”吗?
而她自己呢?就算有一天,她攒够了所谓功德,能够重返地府,她就能了无牵挂、心满意足地离开吗?
她会不牵挂姜母和小宝未来的生活吗?
会不惦记喵酱能否驾驭好蛇灵顺利走阴吗?
会不想知道小燕投胎后是否平安喜乐吗?
甚至……会完全忘记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与事吗?
不,不会。
这些牵挂,这些记忆,这些因缘际会产生的情感纽带,早已成为她的一部分。
强行割舍,那不是圆满,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
有些人,表面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内心却可能荒芜孤寂。
有些人,孑然一身,漂泊无定,内心却可能充实丰盈,自得其乐。
圆满与否,从来不在外相,而在内心是否安宁,是否了无遗憾,是否觉得自己这一程“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