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雨下得令人心烦意乱，灰色的天空像是一块浸满了污水的抹布，沉重地压在头顶，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窒息的潮湿中。
林源站在出租屋那面布满水垢的镜子前，久久没有动弹，镜面浑浊，映出的男人身高一米八八，因为常年缺乏运动而显得有些虚浮臃肿。
黑色的睡衣松垮地挂在身上，遮住了微微驼背的脊梁，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浑浊，他甚至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一无是处。
“呼……”林源重重地吐出一口带着廉价烟草味的浊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
昨天是直播一周年，说来也是好笑，没有摄像头，没有麦克风的直播，也有一个忠实顾客常来关顾。
冯伟，那个神秘的榜一，那个几乎是用真金白银把他从饿死的边缘拉回来的金主，发来了私信。
没有那种油腻的调戏，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命令，只有一行恳切得近乎卑微的字：“我能见见你吗，哪怕是十分钟都好，就在我的庄园附近。”
林源看着手机屏幕上弟弟学校发来的催款单，又看了看冯伟那行字，他在良知，社恐的本能与巨大的经济压力之间挣扎了整整一夜，最终，那股混杂着愧疚与侥幸的心理占了上风——或许对方只是单纯的欣赏技术？
他套上了一双有些磨损的运动鞋，换上了自己最新的衣服，那是一件连帽衫，没记错的话，那已经是一年前，弟弟开学典礼上面穿的衣服，撑着伞钻进了连绵的雨幕中。
两个小时后，林源站在了市郊那栋名为伊甸园的高级庄园门口。
这里的走廊铺着厚重的绛红色地毯，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奢华得让人窒息。他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狂乱的心跳，按响了门铃。
“叮咚——”
门锁转动的声音极为顺滑，门开了。
站在门后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居家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斯文俊秀，嘴角挂着一抹期待到近乎虔诚的微笑，那是冯伟。
然而，当冯伟的视线越过林源的肩膀，并没有看到预想中那个娇小的身影，而是撞上了林源那宽阔厚实的胸膛，进而上移，对上那张胡子拉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凶狠的脸时——
时间的流逝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林源清晰地看见，冯伟眼底那抹光芒，瞬间寸寸碎裂，随后迅速被一种极度的错愕，难以置信，以及随之而来的恶心所取代。
“你是……谁？”冯伟的声音轻得可怕，带着颤抖。
林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尽管他比冯伟高出半个头，但在气势上却瞬间矮了一截。
他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是主播林，是你……约我来的。”
这一句话，彻底引爆了冯伟那扭曲的精神世界。
冯伟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的五官开始因为愤怒而剧烈抽搐：“骗子……骗子！！林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是圣洁的少女，而不是你这样的……你这样的猪！”
林源被这突如其来的辱骂砸晕了，本能地想要逃离：“对，对不起……我这就走！”
他猛地转身，但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刚迈出一步，只听见“滋滋”的电流爆鸣声，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后腰瞬间贯穿了脊椎。
“呃啊——！”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惨叫被掐断在喉咙里。
林源那一米八八的庞大身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冯伟那只冰冷的皮鞋踩在了他的脸上，用力碾压着。
冯伟高高在上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一种病态的冷酷与狂热：“既然上帝造错了你的躯壳，那就让我成为你的上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