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动喉咙，顾朝暮不知所措的脸上还是茫然。
浮庭钰看出她不是装的了。
搁在她腰上的手放松些，眉眼里的喜怒无常像是化不开的浓墨，浮庭钰沉默了一会儿，低笑道：“是我堂突了。”
他放开顾朝暮，心像是被大石头压着，堵得很。
顾朝暮依旧靠在桌案上，听这笑声就感觉心脏像触电般酥麻着，心中暗觉浮庭钰行事阴狠乖戾的性子此刻在她面前露出了冰山一角，但她面上见惯不惊，心里倒是有些慌。
浮庭钰自顾自笑起来。
顾朝暮问：“怎么了？”声音有些不可控的颤抖。
他眨着孔雀翎般的羽睫，逆着光投下的阴影浓得像水墨，衬着一双低垂的眼睛，里面看不透的情绪让顾朝暮在敏感而微弱的知觉上，生出惘然无措。
片刻后，在静默的气氛中，她想通了。
仅凭一张似非人玉雕般的美貌面容，宣王殿下在整个东元大陆享有盛名，可这位殿下天生五行缺心，偏偏喜欢上她……
顾朝暮固执己见的认为，只有等她的修为达到一定高度时，才能正视这份感情。
而浮庭钰，他一直以为，他所做一切不求回报，可现在想清楚了，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事都能默默付出的。
在顾朝暮对他慢慢软化下来的感觉中，他觉得自己是一只快要找到归处的船。没想到在海中飘飘浮浮了一段时间，却发现原来近在咫尺的岛屿，不过是海市蜃楼。
他对她的不安，源于患得患失。
他身上带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血气，纵使是笑着，此刻眉梢眼角都会让人感觉呼吸沉重。
顾朝暮感觉到他不高兴，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或许她有顾及，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刚开始设想的那么爱他，她无法将这份感情宣之于口，她无法承诺浮庭钰。
全心全意交付给这个人，是她一生都做不到的事。
“我……”顾朝暮抬眸看他，发觉浮庭钰有些逃避的目光，觉得这件事非说清楚不可，她便踮着脚捧着他的脸，目光清明，“我想，我对你有那么一点点心动的。”
浮庭钰愕然，却没说话，他知道她还有后话。
顾朝暮叹了口气：“人情寡凉，我看过太多了。无论是当初我的娘亲，还是现在我的外公，这世间可悲的事太多，承诺随口即来，转瞬又付之东流。我不能骗你，更不能不管不顾让你独自伤心。”
“我……承受不住你这份感情的。”顾朝暮吸了吸鼻子，第一次把话说得那么开，她眼睛不知不觉有些酸涩，不太好意思地转过身。
贪图着美好的感情，却又忍不住拿自己和他作比较，方方面面，无法可比。她配不上，舍不得，又怕他知道，会弃她不顾。
感情，怎么会那么难？
浮庭钰不曾言语，他该欢喜，却有几分自弃。
觉得自己挺虚伪。
明明口口声声说，他可以承受甚至享受一个人唱独角戏的爱，到头来，却发现原来难于上青天。明明早就知道顾朝暮对于感情的阴影和顾忌，发誓要好好守着她，却是一逼再逼，让她难受……
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浮庭钰咬着牙关，良久，从后面轻轻环住她，声音沙哑：“对不起……说过等你的……”
顾朝暮闭上眼，任由自卑和倦意在心里风雪时的乱刮，她其实也憋得久了，落了几滴泪，痛痛快快的把恐惧敛好，手拉着浮庭钰的手，轻轻道：“谢谢。”
说得太轻，浮庭钰没能听见，头枕在他的肩上，温温和和的笑：“有生之年能听你亲口说一句‘对我有点动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吵了好不好？”
顾朝暮红着眼睛轻嗤：“谁跟你吵了？”
浮庭钰忙哄：“我，我自个儿跟自个儿吵——饿了吧，出去吃点东西，然后再教教你怎么在日常修炼时利用聚灵阵。”
顾朝暮没好意思转身正眼看他，听完后点了点头，就挣开他的怀抱，挪动脚步开了房门，用手猛擦眼睛。
浮庭钰满眼认真的瞧着她，被逗笑了。
……
似乎从那天开始，两人谈话一番，彼此就开始慢慢互相打开了心扉，顾朝暮时不时来苑居修炼，配合着浮庭钰教的聚灵阵法，破风刀进展飞快，已经突破第六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