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泛着雾蒙蒙的灰蓝, 空气中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雪山向地面投下昏沉的阴影,山岩覆盖上了一层春绿。
当尤柏恍然在雪地间睁开眼时,一片嫩叶恰好伸在他的眼前, 随风微动,像是这颗久违的星球在问候。
脑子还是混乱的, 当初受伤后长期奔波, 让他一觉睡了太久,还因为后遗症导致忘记了很多事情。
此时回忆纷至沓来,那些醒来后所有的茫然和变化,都有了解释。
沉睡之前, 他看着剖出蛟珠的蛟龙,从原型变成白骨。
苏醒以后, 他从雨林深处,捧回了一枚龙蛋。
其间辗转孤独的成千上万年, 从蓝星末世跨入繁荣星际,一瞬间都化作了浮光掠影。
也许是山顶的积雪太晃眼, 尤柏偏开头,眨了两下眼。
不远处, 晏伽期倚靠着山壁,仰着头静静望着盘亘在岩石上的龙骨, 蔚蓝色眸子里仿佛盛了很多东西, 叫人想起数百公里外的深海。
只是在他看过来的时候,里面泛起了阳光落在海面上的光辉。
他比尤柏先一步想起从前的事情。
于是这段时间里,他怀揣着难以宣之于口的感情,看着对方每天早出晚归, 生活虽然忙碌, 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快乐。
世界向巨龙展露出善意, 没人会再用身份束缚他,相遇的都是友好的人,身边围绕着的是全身心信赖他的幼崽。
晏伽期为此由衷感到高兴。
只是唯独想不起来他这件事,不太好。
他错过这么久,真的太想太想在这里,重新遇到他。
曾经纠葛如此之深,怎么能现在心里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尤柏闭了一会儿眼睛,感觉喉咙有些干,在水潭边找到了掉落的水壶,也不嫌没烧开,直接灌了两口。
刚转身,就和跟过来的晏伽期撞了个满怀。
总觉得此时该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两人一时都静了静。
片刻后,尤柏声音有些哑:“回去吗?”
晏伽期从他手里接过水壶和其他东西,却说:“再等一等。”
突然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
尤柏低头看去,白龙尾巴不知何时出现,勾住了他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滑动,最后缠在了腰上,带毛的尾尖暗藏着某种意味,轻柔撩动。
他的腰不由紧了紧。
晏伽期单方面靠过来,孟浪地用尾巴撩拨他,体温渗透过衣物,两人间顿时便近得呼吸可闻。
但这段距离没有再拉近。
他没使劲,也没鲁莽地低头,明明尾巴都蹭上来了,人却正经地仿佛在确定什么,保持着绅士风度。
尤柏整个人僵成了一块,过了会儿,重重地呼吸了两口,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作祟的龙尾,才有些颤抖地仰起脸,算是个不怎么明显的回应。
晏伽期顿了顿,心里那捧火瞬间就烧了起来。
龙是极其吝啬,且占有欲强的动物。
这一点尤其可以体现在对伴侣上。
晏伽期只觉得自从他醒来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控制不住,海妖压抑幽暗的心思,与龙的偏执好胜混在一起,叫他无法不对眼前人心生觊觎,迫不及待想要据为己有。
灼热的呼吸混搅在一起。
男人低下头。
尤柏捏着手指没躲。
下一刻——
林子里忽然传来叫声。
“柏哥!老晏!你们打好水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