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叹了口气，停顿了片刻，才又继续：“当时丽姐刚二十二岁，原本两个人已经计划要结婚了。后来……丽姐一直照顾他男朋友的父母，直到三年前她婆婆去世。可想而知，这些年她活的并不轻松，尤其像她那样漂亮的年轻女人。当年他男朋友那些社会上的兄弟们，敬重她孝义，都主动照顾帮衬，她就开了这么一间小茶室来养活自己。当然，也有不少背信弃义的人渣。”
“人嘛……良莠不齐，自来如此。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朱雪柔柔的声音。
“不错！你说的对！”李珩朝她举了下手里茶盅，继续道：“我呢，平时就喜欢到处惹事儿，闲的蛋疼，也会偶尔找地方喝喝茶，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久而久之……彼此就成了像亲人一般的朋友。后来，她那间小茶室赶上拆迁……于是，我就帮她重新在这里开起了这个。”
朱雪听他说的笼统，但也能想象的到一些情形。不由赞了一声：“他们……都是好人！你也是！”
李珩“嗤”的笑出声道：“这就给我发好人卡了？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你就是好人，我没有别的意思！”朱雪依靠在椅子上，语气撒娇意味很浓。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好人？像我，你说我是好人，可我在许多人眼里，就是个败家玩意儿，仗着有钱，仗着会打拳，没少做一些仗势欺人的事儿。其实……无论是好是坏，总归都是为了活着！尤其……是我们这些小人物……我是说像我、光哥、丽姐这样的。老天不偏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小人物，很容易同病相怜，抱团取暖，互相慰籍，给彼此一些温暖，同时也得到一些温暖，就这样相互默默帮衬，让自己觉得这个世界并不是处处寒冷处处黑暗，就这样自我安慰艰难的活着罢了。”
朱雪听他说的口气很简单，但那些话又似乎蕴含着俗世里的一些哲理，让她听的感觉心情有些沉重：“没想到……你挺不容易的！”
李珩喝了口茶，一脸平静，喉咙却明显滚动了几下，才轻轻咳了一声：“……跟丽姐比较，我应该还算幸运的！呵呵，再说，活着嘛，哪有容易二字可言？你容易吗？有时候要做一些不愿意去做的事，去演一些不愿意去演的角色。不也是为了活着或者为了活的更好？人生一世，本就是为渡劫而来，哪能那么多一帆风顺？人间本就多苦难，不苦怎配叫人间？处处乐土，万事皆如意，那是神话里的天堂！”
朱雪看着他一脸的轻松，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老气横秋，似乎是早已看透了世间人情冷暖。
茶香渐淡，窗外的日头也开始西斜。李珩注意到朱雪虽然强打着精神，但眼底已染上一丝倦意，偶尔掩口的可爱小动作，也透出几分慵懒的犯困模样。他看在眼里，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差不多了，”他微笑着起身，“看你有点累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咱们走，我送你回去。”
朱雪确实有些意兴阑珊，主要是精神放松后，午后的困意和刚才经历的惊吓所带来的疲惫感一同涌了上来。她点点头，跟着李珩起身。
两人下楼，丽姐正坐在吧台后看着一本线装书，午后的阳光在她身上勾勒出宁静的轮廓。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立刻漾起温婉的笑容：“要走了？”
“嗯，丽姐，我们先回去了。”李珩说道，“明天晚上我来吃饭，记得给我做葱烧鲤鱼。”
“忘不了，臭小子，就你嘴刁。”丽姐笑嗔道，目光转向朱雪，依旧得体而温和，“朱小姐，以后得空常来坐坐，之前你们上楼，没敢认，没想到真是你这大明星。臭小子，出息了？连人家大明星都能带到我这小地方来？”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当丽姐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珩时，朱雪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失落。那失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虽然涟漪很快散去，但确确实实存在过。那不仅仅是对客人离开的不舍，更像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朱雪的心微微一动，不由得多看了李珩一眼。阳光下，他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分明，谈笑间带着一种玩世不恭却又莫名可靠的复杂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