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墨衍。”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既非刻意文雅,也非粗鄙,只是平淡地陈述。
“我见过你们造的‘火矛’,也知你们所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衣衫褴褛、眼神惊惶的凡人。“凡人不该如蝼蚁般被碾碎,修士之道…亦有偏颇。”这话让李管事和石墩都愣住了。
“然,”墨衍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我无意与整个修真界为敌,亦不会出手战斗。”他明确地划下了界限,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西南幽蛰谷,确是你们一线生机。我于此方山水、修士巡逻习惯、大型妖兽巢穴、万毒谷外围警戒点、灵气紊乱易生风暴之处…略知一二。若信得过,可指条稍‘安全’些的路径,避些无谓死伤。”他说话时,周围篝火的跳动似乎都凝滞了一瞬,连最聒噪的虫鸣也低了下去。
石墩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本能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面对的是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只是收敛了爪牙。
白云栖的目光与墨衍在空中短暂交汇,那双古井般的眸子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她缓缓开口:“可。同行。”随即转向石墩,“石墩,你‘照看’墨先生。”
墨衍微微颔首,并无异议,安静地退到一旁,仿佛真的只是个无害的旅人。
他取出一张陈旧的兽皮地图,手指在上面移动,声音平稳地指点着:“避开此两处,有万毒谷暗哨…此片区域,乃‘铁背山魈’巢穴,嗜血成性…此处灵气节点不稳,易生‘噬魂风’,白日亦需绕行…若遇淡紫色薄雾,乃‘腐骨瘴’,修士常用其探查,沾染一丝,气机立显,需速避…行程之中,昼伏夜出,敛息禁火,乃存续之本。”
他的话语简洁,信息却精准得令人心惊。李管事仔细听着,心中那份警惕更深,却也隐隐生出一丝希望——此人,绝非等闲。
……
踏入雨林的那一刻,仿佛一头扎进了蒸笼与兽穴的结合体。
浓稠、闷热、带着强烈腐烂植物气息的空气瞬间包裹了每一个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参天巨木的枝叶在高空纠缠,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零星的光斑艰难地透下来,在布满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潮湿地面投下变幻的光影。
无处不在的虫鸣嘶嘶嗡嗡,混杂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或短促尖啸,编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之网。
队伍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
“快!按墨先生说的,找地方藏好!快!”石墩低吼着,指挥着惊慌的人群。
他们钻进密不透风的藤蔓网下,挤进巨大的板状根形成的夹缝里,或者直接趴在厚厚的腐叶层上。
白天的藏匿是另一种煎熬。
闷热如同蒸笼,汗水浸透破烂的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
蚊虫像轰炸机群,疯狂地叮咬着裸露的皮肤,留下红肿的包块。
伤员的痛苦在寂静中放大,低低的呻吟和压抑的咳嗽撕扯着紧绷的神经。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刻都无比漫长。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密林彻底吞噬,真正的挑战才开始。
队伍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前进,只有几盏用厚厚黑布蒙住、只透出黄豆大一点光晕的“鬼火灯”勉强指引方向。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盘绕的树根和深不见底的泥坑。
“哎哟!”
“谁?谁踩我!”
“我看不见…我看不见路啊!”
“别乱!抓紧前面的人!别松手!”
混乱和恐慌在黑暗中蔓延。
夜盲症成了最大的敌人。
许多人如同睁眼瞎,深一脚浅一脚,不断有人跌倒、迷路、踩到滑腻的毒虫或被尖锐的藤刺划伤。
队伍的行进速度慢如蜗牛。
“李管事!这样不行!”一个负责照顾伤员的老妇人带着哭腔喊道,“再这样下去,没被修士追上,自己就先摔死、饿死、吓死了!”
李管事脸色铁青,猛地想起主母的交代。
他立刻从贴身背着的包裹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个鼓囊囊的皮袋。
“主母早有准备!这是晒干的‘夜明草’叶粉,还有鱼肝熬的油丸!快,分下去!每人一小勺粉,一颗油丸!快!”
粉末带着一股浓烈的草腥味,油丸更是腥得令人作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