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软软的说法,她肚子里的那只扭曲生物正在她的肠肚中时刻与她争抢本属于她身体的食物,即使它也能分泌一种带着浓精腥味的白色黏稠浆体作为反哺的养分,但这种养分得靠大量的食物才能换到。
在吃喝不愁的庄园里这只扭曲生物并没有显现出危害,可现在,无穷无尽的饥饿感与身体的困顿疲乏一同袭扰全身,令她坐立难安。
“好想吃东西。(天使语)”
身子的本能化作心中的渴求,她环顾四周,除了满地的苔藓烂泥、 由青变黄的层叠秋叶、 远处若隐若现的水晶湖湖面,就只有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茂密树林。
荒郊野岭她也待过,不过那时候还有阿比帕托和帕卡萨他们相助,虽也有挨饿的时候,却不用她亲自去寻找食物。
可现在,她到哪去寻找食物果腹呢?
正想着,一缕似有似无的异香窜入了鼻子。
每一寸身体都仿佛被猛然激活一般,驱使着她四下探头从潮湿的雨气分辨那一缕异香。
饥饿的感觉实在蔓延得太快了,让她顾及不到是否会在绿林里迷失方向,便头也不回地顺着香气的方向径直迈开了脚步。
越过几处积水的浅坑,绕过几棵硕大的巨木,等目光的尽头都再也望不到湖面的反光时,她终于找到了香气的源头。
那是一间被随意拼搭而起的茅草棚,棚下一个石块和泥土堆砌而成的简易炉灶上正摆放着一只陶土锅,其中炖煮着某种闻起来极其美味的兽肉。
茅草棚的横梁下倒挂着只已经被净了膛、 剥了皮、 斩了头、 不断滴着血水的四足野兽,一时并不能看出究竟是哪种动物的肉身,只能从肋骨的粗细上看出其个头差不多和个三四岁孩子一般。
悬挂的躯体被割去了半扇胸肋和前肢,看样子已经入了锅,成了香气四溢的一锅肉汤。
这应该是某位林间猎户留下的临时营地,猎户本人不知所踪,可能是发现了新的猎物尾随而去了。
这倒称了帝拉坎的心,不然若是那个猎户纠缠起来,她还得花不少力气才能平息事端。
脂香四溢的汤锅似乎也勾起了她肚子里雄蕊触须的饥饿冲动,闹腾地催促着自己宿主快些吃下那一锅美味的食物。
帝拉坎咽了咽口水,把手中一直紧紧捏着的魔杖换了个手,也不在犹豫,径直走向了茅草棚。
又湿又冷的身体真切地感觉到了炖锅的温度,令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炖锅旁边并没有碗碟一类的餐具,唯一的能勉强算的上餐具的只有炖锅里插着的一柄木勺,环顾四周再次确认四下无人后,帝拉坎一把抓起木勺就从锅中舀出了一块热气腾腾的软糯肉块,顾不上滚烫的热度就伸手去抓,而后一把塞进嘴巴。
柔软香嫩的美味令人回味无穷,这肉口感与她吃过的任何炖肉都不相像,她突然对那个不见踪迹的猎户有了些许兴致,想问问他这只野兽到底是什么。
第二块带着骨头的筋肉被捞出,似乎是被斩断的前肢,肉骨已经被炖得彻底剥离,只有些半透明的筋腱还粘连在骨头上。
牙齿只是轻轻啃咬就能撕下那些筋肉,化作口腔里满溢的汤汁,不等舌尖多品尝几回,就又吞下了肚。
两块炖肉彻底唤醒了肚里的馋虫,她急不可耐地伸出木勺又在炖锅里翻舀了几下,捞出了新的肉块。
忽然,她舀汤的动作愣住了。
木勺里的汤汁上,赫然漂浮着两根连着半截手掌的细小手指。
盛着手指肉汤的木勺从脱了力的手中滑落回锅里,她摇晃着后退了两步,撞上了茅草棚的立柱,那横梁下倒挂着的血淋淋的肉块纷纷摇晃了起来,那滴着血水的半扇胸肋现在看来,像极了三四岁孩子的身体残块。
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从胃里直冲脑门,伴着一阵炫目的眩晕,刚刚吃下去的所有东西全被她一口气吐了出来。
酸涩的汁水中混合着被咀嚼过的肉糜,在地上铺散成令人作呕的一滩,她见过的杀戮早已数不胜数,可眼前的这番场景却依旧让她感到胆寒。
吃人的营地主人现在随时都可能会回来,甚至都已经躲在暗处观察注视了,这里不可再继续逗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即使再头晕目眩,她也只能拖着无力的身躯踉踉跄跄地再次跑回到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