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没有任何犹豫，用力摇头，语气肯定：“不急。真的。那个位置……晚点，甚至……”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明显。
李昊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他脑门一个毛栗子：“以后少说这种话。”
见李承乾缩了缩脖子，他才接着说：“哥不可能钻进你肚子里，知道你最想干什么。但哥能给你找个法子，让你自己瞧清楚，心里到底想往哪儿使劲儿。”
李承乾眼睛一眨不眨，等着下文。
“这样吧……”李昊一拍大腿：“这回出海，你跟着一起。我去跟姨父说。”
“真的？”李承乾瞬间从石头上弹了起来，脸上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激动，甚至都带上了哭腔：“昊哥你终于肯带上我了~~~”
“你先别蹦……”李昊抬手压了压：“让你跟着，不是光去玩的。老话讲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路上，你眼睛睁大，耳朵竖起来，好好看，好好听，好好琢磨。看不同的风土，见不同的人，经历不同的事。哥相信，以你的聪明和心性，走完这一趟，你心里头那把乱麻，自己就能理出个头绪，能看清楚，你究竟想为自己，为这大唐，做点什么样的，实实在在的事情。”
李承乾不说话了，他重新坐下，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湿润的泥土和枯草上，嘴唇抿着，眉心蹙起一道浅浅的痕，显然在仔细咀嚼李昊这番话。
李昊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嗑着剩下的瓜子，偶尔将瓜子壳尝试着弹进河里，再看它们打着旋被水流带走。
这孩子，不能逼，历史上那位太子承乾，就是被逼得太紧，期望压得太重，又无人疏导，才一步步走偏。
他得顺着毛捋，给他空间，给他机会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心底那股向上的，想做好事的劲头，自然会找到该去的方向。
总关在宫里看书，听训，哪比得上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来得真切？之前自己东奔西跑，确实没怎么特意带过他，是有点疏忽了……
河风带着湿气吹过，远处族人劳作时的号子声隐约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乾忽然伸手，从李昊手里捏走一小撮瓜子。
他抬起头，脸上那些焦躁，茫然，强撑的神色，像是被这河风吹散了不少。
虽然眼底深处那点属于这个年纪的，对未来的不确定犹在，但眉宇间却松快了些，嘴角甚至牵起一个比之前真实许多的笑。
“昊哥……”他把一粒瓜子放进嘴里，嗑开，边嚼边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昊看着他，没说什么鼓励的大话，只是举起右手，掌心朝外。
“啪~~~”
“一言为定。”×2
李承乾会意，也抬起手，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拍了上去。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咧开嘴，望向水天相接的远方，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是兄弟间无需多言的信任，和一个少年暂时卸下重负后的轻松。
“昊哥……”李承乾望着流淌的河水，忽然低声说，“你是最信任我的人。”
“屁话。你阿耶阿娘难道不信你？他们只是……不太会表达，或者，用的法子跟你想要的不一样。”李昊把最后几颗剥好的瓜子倒进嘴里，含糊道。
李承乾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昊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连我自己有时候都……”
“这不废话么……”李昊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你是姨父的儿子，我姨父那样的人，生出来的儿子，有差的么？”
“嗷嗷嗷~~~”
他话音刚落，远处河滩上，传来李治那标志性的的欢呼声。小家伙不知又赢了谁的陀螺，正张着大嘴，在枯黄的草地上又蹦又跳，手舞足蹈的庆祝着……
“……”
“……”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找到了些许无奈……
给李承乾做完“心理按摩”，李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的身影在冬日阳光下，仿佛都高大伟岸了几分……
他正想着中午是回去吃，还是留在凉州，远处传来一阵喧嚣。
抬眼望去，只见一支长长的队伍，正缓缓朝着庄子这边行来。
打头是几匹驮着高高货物的健马，后面跟着几峰同样负载累累的路驼，再往后是十几辆堆满箱笼麻袋的板车，吱吱呀呀，绵延出老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