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追问自己会如何“死”，而是稳住心神，再次拱手：“还请仙长……赐教夷男之后的路，该如何自处。”
李昊转过身，正面看向乙失夷男，回忆了一番前几天搜索的内容，学着兰陵掐了掐手指……
“你的为人，识时务，知强弱，不狂妄，是草原枭雄里，少有的守规矩，明进退的人。所以，你的命，从来不在别人手里，而在你自己脚下。”
见乙失夷男盯着自己，明显是信了，李昊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声音拔高，甚至带上了些播音腔：“如今，你既然选对了路，那就要坚决拥护天可汗的领导，坚定不移地听天可汗的话，跟着天可汗走。在天可汗的领导下，凝聚起磅礴力量，为实现华夏各民族的大一统，而不懈奋斗。大唐的旗帜，永远是你我，也是所有心向光明之人，前进的方向！”
李昊越说，自己越觉得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到最后，竟真觉得一股豪气涌上心头，连手臂上的汗毛都微微立了起来。
乙失夷男眼中更是神采奕奕，不仅仅是前面那句“你的命，从来不在别人手里，而在你自己脚下”给了他定心丸，后面那些话语，特别是“各民族大一大一统”几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开，激荡起前所未有的波澜。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天可汗……是想要一统北方诸部？”
“不。是全世界。目之所及之地，皆为华夏领土。”李昊摇了摇头，背着手，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星光都照不到的黑暗尽头，缓缓吐出几个字……
乙失夷男彻底呆住，口中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目之所及……之地……”
“所以啊，你那片苦寒之地，别总当个宝贝捂着，以为自己吃了多大亏似的。早点放手，早点轻松。到长安来，享享清福，我再帮你找孙神医好好调养调养身子，比什么都实在。”
李昊耸耸肩，收回激昂的情绪，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甚至带点调侃。
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你那俩儿子曳莽和拔灼，已经东西分治了吧？赶紧的，把权收回来。一个好战莽撞，一个心思阴狠，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别再让他们闹出什么幺蛾子，拖累了你，也坏了大事。”
李昊点到即止，没有深说。
乙失夷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换，先是惊讶于李昊竟能一语道破他两个儿子的性情与现状，这可是连许多薛延陀贵族都未必完全清楚的，随即又是震动于对方提及能请动神医孙思邈。
他忙不迭地再次拱手：“夷男定依仙长所言！尽快将权柄收回，早日赴长安朝觐天可汗。到时便有劳仙长费心了！”
“不必这么客气。” 一个年近五十，统御一方的大酋长在自己面前如此谦卑，李昊有点不太适应。
抬头看了看天色：“该说的，我都说了。希望你能走好这步棋，也走稳以后的路。咱们长安见。”
言罢，抬手抱拳，算是道别。
“长安见。”乙失夷男同样郑重拱手。
李昊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路，朝灯火通明的庄园走去。
乙失夷男站在原地，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极其郑重地弯下腰，对着那个方向，行了一个草原上最尊崇的大礼。
夜风吹动他皮袍的下摆，火把的光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许久，他才直起身。
李昊溜溜达达走回庄子门口，转身朝身后那些掩体方向随意招了招手，道了声“辛苦了兄弟们”，便径直朝正厅走去。
有些话，兄弟们之间无需多言，记在心里就行了，说多了矫情。
穿过前院时，不断有部民放下碗筷，笑着朝他挥手致意，口称“叶护”。
李昊一路点头微笑回应，等走到正厅门口时，感觉脸颊都有些笑的发僵了。
轻轻推开门，里面却静悄悄的，与他预想的嬉闹欢笑截然不同。
就见长乐她们背对着门口，围在小丫头们那桌旁边，挤成一团。李承乾和李恪正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人群里瞧。
老萨满独自坐在另一张桌边，手里端着个小酒杯，时不时咂吧一口，笑盈盈地望着小丫头们那桌，满脸慈祥。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让李承乾，李恪，还有站在靠近大门口的李安澜，遂安等人齐齐回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