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禹接过保温桶,触手温热。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姐。就是有点累。谢谢姐的汤。” 他不想多谈,只想快点上楼。
姐姐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她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抬起手,细心地帮陈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衬衫衣领。
她的动作轻柔,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颈侧的肌肤。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陈禹微微一僵。他不太习惯姐姐这种过分的细心,尤其是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但他没有躲开。
“跟姐还客气什么。” 姐姐的声音很温柔,目光却带着洞察,“你是我弟弟,我不关心你关心谁?看你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有心事。是不是……感情上的?” 她问得很直接,眼神锐利地看着陈禹。
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他那点风流韵事和骨子里的劣根性,她并非毫不知情,只是很多时候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次,他的状态明显不同。
陈禹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姐姐的直视:“没有的事,姐,别瞎猜。就是项目上有点烦心事。” 他随口扯了个谎。
姐姐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中了然。
她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他衣领上最后抚平一道褶皱,动作带着一种微妙的、不容拒绝的占有感。
“好吧,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汤趁热喝。有什么事……随时跟姐说,别自己硬扛着。”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仿佛在宣告:无论他做了什么,她都是他最后的避风港,她对他的“关心”和“照顾”,永远不会改变。
这种带着强烈掌控欲的温柔,此刻让陈禹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知道了,姐。你快回去吧。” 陈禹催促道。
“嗯,我走了。” 姐姐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担忧,有洞悉,或许……还有一丝被压抑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情愫在深处涌动。
她转身离开,风衣的下摆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陈禹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松了口气,提着保温桶转身准备上楼。
他并没有注意到,就在公寓楼对面的林荫小道上,一个脸色苍白、眼神疲惫的身影,如同被钉在了原地,正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还要从几分钟前说起。
暮色四合时,婉儿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舞蹈室。连续三天的疯狂练习让她的肌肉酸痛不已,却依然无法麻痹心底那种钝痛感。
她本可以走另一条路回宿舍,却鬼使神差地绕到了陈禹的公寓楼下。
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了那棵熟悉的梧桐树旁,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背包带子。
“我在做什么…”她咬了咬下唇,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禹就站在单元门前,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他面前站着一位穿米色风衣的女性,正将一个保温桶递给他。
婉儿僵在原地。
那位女士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举手投足间透着成熟女性特有的优雅。
她伸手帮陈禹整理衣领的动作那么自然,指尖不经意掠过他颈侧时,陈禹竟然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低下头配合着。
这个细节像一根细小的刺,猝不及防扎进婉儿的心口。
更让她呼吸发紧的是陈禹此刻的表情——眉头舒展,嘴角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放松笑意。
那不是他惯常的、带着算计的温柔假面,而是一种真实的、近乎依赖的神情。
保温桶在两人手中交接时,那位女士说了句什么,陈禹笑着摇了摇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异常和谐的剪影。
婉儿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应该愤怒的。
这个男人明明在三天前才…才那样对她,现在却已经能和另一个女人谈笑风生。
可奇怪的是,涌上心头的不是预想中的暴怒,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酸涩的钝痛。
原来他对别人也能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这个认知让婉儿的眼眶莫名发烫。她慌乱地后退几步,躲进梧桐树的阴影里。双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带着她仓皇逃离。
跑出很远后,婉儿才靠在一盏路灯下大口喘息。夜风吹散了眼角的热意,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