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铁他不是行家，以前没干过这活，但旧书上的步骤写得清楚，加上他在洪武堂那两个月见过铁匠给兵器修补的流程，大概知道怎么操作。
他在院子的西墙角支了一个简易的炉子，买了两块铁砧和几把锤子，把精铁烧红之后一锤一锤地敲。
头几天敲出来的甲片形状歪歪扭扭，厚薄不均，废了好几块料。
苏北把废料收起来重新回炉，反复调整力道和捶打的节奏，到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敲出了第一块勉强能用的肩甲。
他把肩甲拿在手里试了试硬度，又用刀在边角砍了几下，确认结实程度还可以，这才松了口气。
凌霄隔两天会来苏北的院子一趟，不是来看铁甲的进度，是来指点他的拳脚。
凌霄来的时候不提前打招呼，推门就进，进来之后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苏北打两趟拳，指出几个问题，然后转身就走，前后不超过一刻钟。
苏北没觉得别扭，他知道凌霄就是这样的性子，不兴客套那一套，来了说正事，说完了就走，不浪费时间。
有一天凌霄来的时候看到苏北在院子里敲甲片，走过去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伸手拿起一片敲好的胸甲掂了掂，又用指节在上面敲了两下，听声音，然后放下来说了一句铁打得太紧了，容易脆，回火的时间再长半刻会好一些。
苏北按照他说的重新烧了一炉，把回火时间延长了一些，再做出来的甲片果然比之前韧了不少，锤子敲上去不会再出裂痕。
时间一天天过去，苏北白天练拳，下午打铁，晚上对着旧书和图纸核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有没有偏差。铁甲的进度不快，但一天比一天完整，每一块都在慢慢成型。
凌霄的指点也越来越深入，最初只是调整站桩和基础拳路，后来开始教苏北如何应对不同体型的对手，如何利用脚步控制距离，如何在被围攻的时候找到最薄弱的方向突围。
这些内容没有套路可循，都是凌霄自己这么多年在实战里摸出来的东西，每一招都简单实用，不花哨，但管用。
苏北学得很扎实，每学到一个新东西都要反复练上几十遍，练到身体记住为止。
凌霄看他练得稳当，从来不催进度，偶尔会在他练完之后递一碗水过去，两人蹲在院子里歇一会儿，不说什么话。
有一天傍晚苏北正在院子里试打好的臂甲，凌霄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壶酒和两个碗，他把酒放在槐树底下的方桌上，倒了两碗，自己端了一碗坐在竹椅上喝。
苏北把臂甲放下，走过去坐到另一张矮凳上，端起另一碗酒喝了一口。
凌霄喝了几口酒，放下碗，看了苏北一眼。
“铁甲做了快半个月了，进度怎么样。”
“苏北说胸甲背甲已经做好了，臂甲腿甲还差一点收尾，再过五六天应该能完工。”
凌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铁甲的事，转而说起了苏北的拳。
“你进步比我预想的快，底子确实不错，身子也比刚来的时候活了一些，再有几个月，脱了铁甲去跟武馆里普通教习过手应该问题不大。”
“多亏你教得细。”
凌霄摆了一下手说教是教，练是练，你自己肯下功夫才是关键。
两人坐在槐树底下把一壶酒喝完了，凌霄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跟苏北说了一句：铁甲的事不急，你先把手上的东西做好，别赶工出了纰漏。
凌霄走后苏北把碗收进厨房洗了，回到院子里把剩下的臂甲拿出来接着敲。
他在炉火旁边坐到很晚，又过了五天，苏北把所有甲片都打好了，按照图纸上的连接方式用铆钉和活环装配起来，穿在木人架子上试了试整体的贴合度，又按凌霄的要求调整了肩甲和腰侧的活动余量，确认所有关节处都能活动自如。
他把整套铁甲拆下来叠好，用一块旧布包上，第二天一早背着去了城西凌霄的院子。
凌霄正在院子里练功，看到苏北进来收了架势，洗了手走过去。
苏北把布包放在石桌上解开，凌霄一件一件拿起来检查，每拿一件都要在手里掂一掂、敲一敲，穿到身上活动几下，然后脱下来换下一件。
“做得不错，合用。”
苏北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凌霄把铁甲重新叠好收进屋，出来之后站在院子里看了苏北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