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的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黑底白字的木牌，写着“王记医馆”四个字，苏北走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是赵先生让我来的。”那个中年男人，也就是王大夫，听了之后点了一下头，让苏北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水。
苏北把茶水喝了，把昨晚有人推他门的事说了一遍，王大夫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让苏北小心些，要是有伤就过来。
苏北出了医馆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条卖杂货的小街，往前走了一段，走到枯树附近停住。
他看了那棵枯树一眼，树干底部有被刀砍过的痕迹，旧的伤口已经发黑了，有几道深的口子，像是什么人拿刀在上面劈过。
“你来了。”
声音从枯树后面传出来，一个人从树干后面转出来，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干瘦，穿一件灰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脸上的皮肉绷得紧。苏北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长河馆周胜让我来跟你说句话。”
那人走到枯树前面站定，跟苏北隔着六七步远，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那人站在枯树前，直视着苏北，开口说话，声音平淡。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出价不低。”
“我知道。”
对方听到这话，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北会这么干脆，他沉默两息，继续开口，不再绕弯。
“我不是来杀你的，找你，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苏北看着他，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想买你命的人，来头不小，长河馆只是出面的棋子，真正的人藏在后面，我能帮你把这件事彻底摆平，以后天京城内，没人再敢私下找你麻烦，长河馆也会主动跟你和解，不再纠缠。”
那人说完，盯着苏北，道出代价。
“我只有一个要求，把你身上的外骨骼借我用一周，一周之后，我原物奉还，半点损伤都不会有，这件恩怨，我替你彻底了结。”
苏北听完，直接摇头。
“我不认识你，不可能把东西借给你。”
外骨骼是他唯一的依仗，也是旁人觊觎的核心，眼前这人来路不明，说辞空口无凭，没有任何可信度。
无论是帮他摆平麻烦，还是归还装备，都只是对方的片面之言，苏北不会轻易相信。
那人没有强求，像是早就料到苏北会拒绝，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白纸，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住址。你不用立刻答复，回去好好想清楚，想通了，就按地址来找我，想不通，也随你，只是我提醒你，这次的杀局，你靠自己躲不过去。”
苏北伸手接过白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城西一条小巷的门牌号。
“我等你三天。三天之内，你不找我，我就不再插手，你的事，你自己扛。”
那人说完，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小巷，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苏北站在枯树旁，把白纸重新折好收进怀里。他看不出这人的真实目的。
他没有在此久留，转身朝着自己租住的小院走去，一路之上，他稳步前行，仔细留意着身后和四周的动静，没有发现任何人尾随。
快走到租住的巷子口时，苏北心里忽然生出不对劲的感觉，整条巷子太过安静，平日里巷子里偶尔会有住户走动、说话，今日却死寂一片，连寻常的风声、虫鸣都听不到。
他放慢脚步，走到小院门口，抬眼看向院门，院门紧闭，和他出门时一模一样，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看起来一切如常。
苏北抬手，轻轻推开院门缝隙，目光扫进院内。
只一眼，他就看清了问题。
院子的青砖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遍布全院，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东西偏房、槐树底下，显然是有人刻意踩出来的，就是故意留给他看的。
这些脚印分布得十分规整，不像是打斗、搜寻留下的痕迹，更像是刻意布置的假象。
常人看到满院脚印，只会以为有人偷偷潜入过院子，最多谨慎排查一番，确认没有失窃、没有埋伏就会放松警惕。
但苏北清楚，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对方既然刻意留下脚印，就是不想藏着潜入的痕迹，摆明了是故意让他知晓有人来过，越是刻意暴露的破绽，背后藏的陷阱就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