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道的问题，姜昭只有摇头，时间太紧，多看对方两眼都来不及，哪儿有时间说这些。
她本来打算着出去再与白凇好好聊聊这些年的。
【她没告诉你吗……】
“这与我们要说的事情有关系吗？”
【息息相关。这些年冥府滞留的灵魂愈发多了，这其中大部分都并不是自愿放弃转世的，而是罪孽深重，在赎清罪孽前无法转世的。】
【狱卒人手短缺很久了，虽然短缺，但很难有人填补上这些空缺。】
【冥府内的魂灵，除了那些自愿留下的，大多都是有罪孽在身上的；那些自愿留下的人，其实是做狱卒的绝佳人选，但这都是有功德智慧的人，有能力傍身立足，更倾向于去做鬼修，靠自己重新开始，很少有愿意依附阎罗殿的。】
【人手缺的实在厉害，没有办法，阎罗殿只能从罪孽较轻的那批人里选，鬼差不是谁上都行的，冥府是个不容出错的地方，所以阎罗殿只能加大筛选和培训力度，另一方面，恶鬼实在是太多了，很不好管控，为防止他们尚未洗心革面就重返人间，阎罗殿不得不加重了判刑。】
【我说到这里，你可能就要问了，这与我们要说的内容有什么关系？但这恰好就是天道失衡的根源。】
【天道失衡，起因就是善恶失衡。】
姜昭心里一动，问，“这也是魔族的起源？”
【没错。】
姜昭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在我还拥有权柄的时候，虽然会满足人的愿望，本能地亲近、庇护人，但在我的治下，善人是远远比恶人多的。】
【或者说。表面’善’的人远多于恶人。那时少病少灾，百姓顺遂，纵然有些小争辩摩擦，但物资不缺，大部分人都乐意做一个好人，轻易不会暴露出自己的恶念。】
【那时虽然天道也失衡，但那只是因为人类发展太快了，善恶在人心中，其实也是平衡的。】
【而世界本为浑圆平衡之物，被不同力量不断拉扯着，才能保持稳定，牵一发而动全身。善恶，也是可以撬动它的一环。】
【善恶这种东西，是具有实际力量的，善的力量更有包容性，恶的力量更有冲击性，二者之间其实不必一定平衡，但“善”的总量，一定要远高于“恶”，如此，平衡才不会被恶的破坏力击碎。】
【然而，天道是为规则而生出来的，它不偏袒不偏爱的同时也意味着不会惩罚，关于这点，建立了天下书院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那些你所听说过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些凡间广为流传的东西，在修真界和凡间都不适用，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束缚住本就善的人，聊作安慰。】
【这就是天道的不足了。它不近人情、不含私心，过度公允，认为一切的发生都是顺势而为，有其道理，从不插手这些东西。】
【它不插手，就意味着没有后果，故而人人杀人、害人而毫无禁忌，恶者难以得到约束，善者也难以善终。善人多了，世界只会向善，而恶人多了，所有人都会被迫害。】
“所以如今冥府滞留的灵魂那么多，因为冥府承担了天道应承担的职责。”
【可以这么说，但在我治理的时候，这两者的工作是并行的，我负责挑出恶人，降下报应，而冥府则会在他死后令他付出代价。】
“所以你那时候达到总体平衡的原因，是因为恶人都被你及时杀了、或者惩罚了，你约束了他们作恶，并且让人们意识到了善恶有报，故而人心向善，善包裹了恶。”
【是这样。如今天道并不给予所有人应有的奖惩，看似是铁面无私毫不偏袒，实则早在一开始就打破了平衡，我也是在魔气出现的时候才想清楚这一点。】
“所以，魔气的源头就是’恶’？”
姜昭想起了魔族多次试图引起恐慌的事情。
【是的，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灵气与魔气本就是一体的，它们是世间万物平衡的一部分，共同支撑着世界。是善恶不均才引发了清气与浊气被划分开来，各自聚集成了灵气与魔气。】
【过去的修士修炼时，身体里同时吐纳灵气和魔气，灵气让人神志清明，而魔气让人体魄强健。虽然那时的修士因为吸收着不纯粹的灵气的缘故，比现在进境缓慢，但实力却是比现在同境界的修士强十倍百倍的，因其吸收的是混沌的浊气，即有提升修为的灵气，又有暴虐冲撞经脉躯体的浊气，内外兼修，不像如今还要额外淬体。】
【灵气和魔气刚刚分开时，修士们无意间接触到了纯净的灵气，体会到了修炼速度的飞跃，顿时引以为宝。此后，在灵气与魔气还未完全彻底分开的时代，修士们就已经自发地开始提炼纯正的灵气用开修炼了。】
【这加速了灵气与魔气的划分，也使如今的修士体质有了雏形。看似是找到了捷径，实则是直接堵死了灵修的一条路。】
【过去吸收并不纯粹的灵气的修士身体经过纯粹灵气的洗涤后虽修为提升更快，但身体习惯了纯粹的灵气，便难再忍受粗糙混浊又暴虐的魔气，逐渐的，灵修的体质变得更加脆弱了，到最后甚至难以承受一丝一毫的魔气。】
【而魔气本就繁盛，在人族找不到地方栖息，便只能另外聚集，形成了新的种族——魔族，魔族长年累月吸收魔气，故而脾气更加暴虐恣睢，肉体也比灵修更加结实。魔族是全然由魔气诞生的种族，不吸收灵气，自然也智力低下，与野兽几乎没有差别。】
【善与恶、清气与浊气本就是一体两面的东西，没有人能绝对善，也没有人能绝对恶，所以它们能成为一体。
但二者一旦分开，却又会马上成为对立的东西，因为本就互为反面。诞生之初能融合，是因为规则之力的束缚，而分开以后想再重新融为一体，那就难于登天了。
起码天道就一直没能成功。
它们互相吸引、互相排斥，故而在它们的牵引下，人与魔成了这样生生不息不死不休的关系。只要还有善、有清气，就会不断诞生灵气与修士；只要还有恶、有浊气，也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魔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