鸨母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一道细缝,肥肉堆叠在脸侧,干涸的唇涂抹上油腻的口脂,她紧张的时候就会抿一下,还以为祂没有发现。
所以我讨厌虚情假意的人类,祂想。
顶层的房间很宽敞,宫殿般的厢房内从床到架子一应俱全,祂当然知道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而那个女人正坐在床边背对着祂,轻纱睡裙露出一截白嫩的后背,金色的卷发自然地垂落其中,那一刻祂真以为这世上居然还能有回到过去的方法,或者,祂想——莫非真是金光流借宿此处,莫非鸨母说的也并非虚言。
而紧接着祂又发现了破绽,屋内飘散着的浓郁香气只对人类管用,对祂而言不过是令人作呕的味道,祂也因此能够在并不清新的空气中清楚地辨认出女人身上并没有金光流的气味。
祂有些失望,不过祂的本意正是找寻一个替代品,相似到这种程度也正合祂意。
她大概是通过脚步声的远近来判断是否应该转身亮相,在气氛达到最高点时四目相对,不过身后的人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呼吸的过渡都难以被听到。
她不知道前来的顾客究竟是何许人也,只是源于感受不到往日里皮鞋踩踏在地毯上时发出的难以形容的古怪声音,这让她不由得将自己和某种出于桃色目的的凶杀案挂上关系。
她面露惊讶地扭过头去,正好对上祂近在咫尺的紫色双眸——那个人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而她甚至都察觉不到祂伫立在自己投射出的阴影中的任何一点破绽。
祂盯着她的脸,视线忽然从紧绷变得有些松弛。
女人大概三十多岁,在这种以年轻与否论胜负的场所,这个年龄几乎已经过了花期,可她依旧凭借这张脸得到无数青睐。
她和金光流最多只有三分相似,万在心中衡量着她们间的区别:女人的皮肤有些干燥,尤其是侧脸,上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金色绒毛。
眼角是下垂的,衬托得睫毛很长,不过显然只是因为角度问题。
她的鼻子很小很翘,只在鼻尖挺立,不像金光流一样平直地滑下去。
她的嘴有些靠上了,看起来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所以时刻忐忑不安地拧着。
令祂失望的是女人的痣点在了右眼下,并不明显,她稍微一侧脸就看不见了。
万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金光流的样子,果真逊色不少,不过即便只是三分像,也够女人依偎着他人而赚得盆满钵满。
女人吞了口气,似乎在诧异祂极其诡异的静谧。
祂继续盯着她不说话,捏起她纤巧的下巴吻了上去,女人也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温柔地回吻。
这和祂第一次与金光流接吻的感觉有些相似,在祂自暴自弃般从祂的脖子上啃咬,而祂只是温柔地揽住祂的那一刻起,然后祂们唇舌相缠,金光流被祂的利齿划破嘴唇,呜咽着皱眉喘息。
女人的唇角也被划破,她全不在乎地伸出一只胳膊把头发撩拨到耳后,这种细小的伤口很快就能痊愈。
女人的手牵引着祂的伸向后背,轻薄的睡裙轻轻扯弄便滑下了身体,惨白的皮肤一览无余。
这女人很白,白到连祂都会愣神的程度,她不像金光流一样拥有白中透粉的肌肤,细腻的皮层下埋藏着充满活力的血管。
女人的颜色太单调,像突兀的墙漆,带着点死气沉沉的意思,手腕处发紫,祂猜这是因为她受到过虐待。
而祂所拜托的人也是这么劝祂的,一定要对脆弱的人类怜香惜玉——究竟有谁能像金光流那样任祂摆布?
祂讨厌女人死人样的颜色,死人样小巧发白的嘴唇,还有她身上堆叠的工业气味。
祂有时会靠味道识别不同的人,虽然这过于原始,不过足够管用。
譬如金光流身上的馥郁香气,那味道浓到干扰祂的嗅觉,祂甚至都无法从中分辨属于自己的那份,祂被金光流无意识地、 大张旗鼓地掩盖了过去。
那味道像花的萃取,也有点像琥珀,甜蜜又辛辣,还有些类似于奶油的味道作为调和,让祂不至于太过咄咄逼人。
事实上金光流传递给人的感觉往往是温和的,浓重得沉到地下,只不过那香味太过霸道,一旦闻过就再也逃脱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