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薄情的人,祂一件也没有带走,一件也没有。
万很失望,祂拿起钢笔,似乎能触摸到残留在上面的温度。
祂拿起石头,似乎看见金光流接受时欣喜的眼神。
祂拿起金子做的项链,其中卡着一根干涩的金发。
万把那根头发放进了小小的玻璃瓶里,它太细太轻了,稍不注意就会被风儿吹走。
第五根头发不偏不倚落在了浴池石砖的缝隙中,它藏得太隐秘,可祂还是发现了。
接着是第六根、 第七根、 第八根……祂发现了好多好多根头发,祂从未想过它们就这样分散在各处,祂原本以为祂只有一根,现在祂拥有一小绺了!
万把这绺头发放进了小小的玻璃瓶里,它们太细太轻了,稍不注意就会被风儿吹走。
这个瓶子太笨重了。
万想,把它露在外面很危险,它会被不小心摔碎,然后里面的头发就会逃跑。
祂想来想去,最后把玻璃瓶放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祂的血肉是炽热的,玻璃却是冰冷的,把它包裹在祂体内的那一刻,祂感受到刺骨的寒冷,从祂的心脏蔓延到指尖。
你好。
那绺头发跟祂讲话。
谢谢你收留我们,我们被抛弃了,在外面的日子里我们又冷又累。
你的身体里真暖和,就像靠着火炉一样——亲爱的,我们碰到火炉就要死了。
不用谢。万回答它们,我讨厌你们,讨厌你们说话时轻飘飘的语气,我收留你们是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处置你们。
那无妨。那绺头发安慰祂,即使你讨厌我们,我们依旧会喜欢你。
我不需要你们的可怜。万的语气干巴巴的。和你们一样,我也被抛弃了。
那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呀!
那绺头发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很久之后,一根发丝颤巍巍地唱起好听的歌来,另外几根头发也紧随其后歌唱着,它们想让万夸赞它们的声音好听,可惜并没有。
祂很久都不再和头发们讲话。
那绺头发热情得很,和它们的主人一样,坚持每天都对祂说早安。
祂想起来金光流,祂很喜欢睡眠,经常一睡不醒,等到太阳洒在祂的脸上,祂懒洋洋地眨着睫毛说:早上好,万。
这时候祂也会说早上好。
亲爱的,你起的真早。
祂笑着,唇角印了两弯浅浅的酒窝。
是啊。
祂回答,祂不想告诉金光流的是,祂不喜欢也不习惯那样的睡眠,祂只不过是盯着祂熟睡后可爱的脸看了又看,从满天星斗的午夜看到金光璀璨的清晨。
祂什么时候能再听到那声“早上好”?
那清脆的、 温柔的声音,似乎昭示着往后的时光都会充满活力。
只有一次,金光流醒的很早,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弓着背拉开厚实的窗帘——祂的身影就在那一刹刻在万的眼中,睡衣的绸布下映照出祂身体的曲线,祂背对着祂,看不见表情,但万猜测,那时候的祂正为了窗外的晨光而由衷地感到欣喜。
祂继续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祂止不住地想,祂恨祂。
祂止不住地想,祂现在在干什么?
祂在什么人的怀里?
祂说祂离开了——这是否表明祂决计不再返回,只把祂与祂的回忆当作旅途上的客栈,走过便永不回头?
祂拿出一根金色的头发,对它说:我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答对了,我会让你的生活比现在还幸福;如果答错了,我就要烧死你。
多么美妙的诱惑呀,我接受。金色的头发这样回应祂,它的声音听起来又清脆又温柔。
只有这一个问题——我是一个值得他人喜欢的家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