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丹渐渐松弛下来,话也多了起来。她向他吐露她的家庭、工作、经历和感受,甚至一些轻易不会和别人说的心里话。因为于也凡是那么一个热心的听众,他一点也不像有的人那样自命不凡,毫不掩饰对一个不谙世事小女孩的不以为然。而面前这个男人始终饶有趣味地倾听着自己的每一句话,还不时发表认真中肯的意见。他甚至向她推荐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更有助于养护秀发。他说像你这样灵秀的女孩子应该对自己好一些。灵秀?简丹感到很吃惊,印象中从来不曾有人这样赞美过她。这让她觉得很新奇,尽管乍一听让人很不好意思。她觉得于也凡真是一个亲善和富于生活情趣的男人。
而且他还称得上见多识广,而且口才奇佳。不管什么事,什么话,只要一到他的嘴里,怎么听起来就那么有意思,真切得如在眼前。于也凡给她讲起了自己早些年闯荡南方的一番经历。什么海口街头深夜遭劫,什么深圳求职身陷骗人传销,但都是有惊无险,最终凭借大胆智慧反败为胜,甚至还协助警方端掉了社会毒瘤。那么富于传奇性,简直可以写成一本催人泪下又促人奋进的警世小说。他侃侃而谈、若无其事,作为听众的简丹反而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她呆呆地望着于也凡,听得一楞一楞的。和他比起来,佟磊他们简直就像一张空无一物的白纸。而于也凡多么像小时候梦中那个无所不能的骑士,不,是英雄。唯一的区别是,英雄光芒万丈但面目模糊,而于也凡却近在咫尺,她甚至可以数清他的眉毛有多少根。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简丹甚至觉得自己开始崇拜起面前的这个男人了。
在于也凡的劝说下,简丹喝了一点葡萄酒。女人天生三分酒量,一直到于也凡把她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她都很清醒。可是那天晚上,整整一夜,简丹都处于一种微醺的状态中,似睡非睡的。在梦与醒的边缘,一阵阵淡淡的欣喜水波般在心头摇漾。为什么而欣喜呢,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之那是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像小时候爸爸出差归来的前夜,一个人躺在被窝里猜测爸爸将要带回的礼物,那种甜蜜期待的心绪。
第二天一早简丹就接到于也凡打来的电话。也不自报家门,上来就是一句,干什么呢,是不是又在想着什么好事自个乐呢?一副熟不拘礼的口气,老相识似的。简丹头一次接他的电话,一开始没有听出来。她犹犹豫豫地问了句你是哪位啊?那头就笑了,怎么,刚吃完饭就不认人了?她这才听出来,觉得很不好意思,他却表示理解。也难怪,你那么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怎么会记得一个老头儿呢!
老头儿?太夸张了吧!她一下子就被逗笑了,觉得这个人真是有趣。于也凡在电话那头也跟着笑了,对你来说可不是老头了嘛,你以后就叫我老于好了。这下该有印象了,明天我再打来不会再听不出来了吧?
简丹不假思索地顺着他的话头说了声不会了。等到放下电话,她才醒过神来,明天,明天他还要来电话吗?
等明天变为今天,电话果然如约而来。也并没有什么实际内容,不过随意聊了几句,于也凡就适可而止地收住话头。下一天,还是这样……他的电话渐渐成了惯例,也开始成为简丹生活中一项正在日益重要起来的内容。如果哪一天没有接到于也凡的电话,她就会觉得似乎缺少了点什么,几乎等同于洗完脸没有涂润肤霜或者晚上不刷牙就上床睡觉的性质。而且,简丹惊异地发现,于也凡是一个多么幽默风趣和善于调动他人情绪的人啊!就连简丹那么一个不善言辞的人,话都一串一串的,多得连自己都感到吃惊,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每次说再见的时候,心里还总是意犹未尽,恋恋不舍似的。平常做了什么事,有什么样的心情和感悟,头一个念头就是下次通电话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告诉老于。简丹常常在心里念念有词的,不自觉地排演着要向于也凡说的话。有时候一不小心还会说出口来,连自己都会吓一跳。
她知道他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于也凡一开始就没有对这一点加以隐瞒。这也是让简丹放心的地方。凡是和女孩打交道的中年已婚男人,如果心怀不轨,哪个不是藏藏掖掖,哪个又肯自曝家底,和盘托出?再说了,人家除了聊聊,也没有过什么让人产生其他联想的示意啊!交一个成熟稳重而且“谈得来”的异性朋友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只要双方都是正大光明,心地坦荡。
反正我又不想“第三者插足”,简丹心安理得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