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显然是欺骗的行径,但纯属事出无奈。要怪就要怪那个不通情理的规定!住院部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新近出台了一个“凡本部入院患者,每天探视时间为下午三时至七时之间,其余时间一律不得探视,敬请周知”的探视规定。别的患者家属对这条规定有没有意见她不知道,反正苏颜觉得它糟糕透了,简直莫名其妙。三口之家的单亲家庭,妈妈住院,妹妹又在外地上大学,只有苏颜一个人忙里忙外地照顾病人。最大的问题是她的工作是倒班性质,这样一来,凭空给她添加了许多不便。比如说本来下了夜班就可以就近去医院,可是不到探视时间进不去,只能先回家到下午再来。家里和医院本来就不近,还要中途倒车,这样一去一来,光路上就要白白耽搁一个多小时。为了节省时间,下班后直接过来,就只好在医院附近转悠着打发时间。苏颜越想越生气,难道就为了遵守这个分明不通情理的规定,就要把时间白白耗费在这里吗?
人急智生。苏颜猛然想起自己在这所医学院里做助教的老同学陈瑾。陈瑾是她的高中同学,那时两人关系好得就像一个人似的。后来大家各奔前程,虽然往来渐疏,但始终保持着联系。苏颜找到陈瑾把事情原委一说,陈瑾想了想,把自己胸前的标志牌摘下给她。你下回去的时候把它戴上,门卫就不会拦住不让进了。苏颜犹豫着接过,这个办法行吗?陈瑾说,你就只管放心大胆地进出,千万不要心虚,你越是大方就越不会有人怀疑!
此刻想起陈瑾的话,苏颜挺了挺胸,同时扫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马尾巴配牛仔裤,像个一心向学,不事修饰的女大学生,恰好手里还抱着一摞书,是带给妈妈病中解闷的。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尽管年华老去,钟情的依旧是在他们的青春时代留下不可磨灭印记的前苏联小说,《怎么办》,《青年近卫军》之类。苏颜为了找到这些已被束之高阁的小说还颇费了一番工夫呢!
门房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小保安,苏颜有意将别着标志牌的左胸朝他站立的方向一亮,然后目视前方走进住院部的铁门。
哎,你等一下。背后传来一个沙哑的,似乎还未脱尽变声痕迹的男孩嗓音。苏颜一回头,看见那个小保安一边走上前来,一边满脸狐疑地打量着她。
你是哪里的?
苏颜的心轻微地一跳。但她没有回答,只抬起手来指指别在胸前的标志牌。
不对吧?前几天我明明看见你来探视病人时给挡在门外进不去,怎么现在忽然成了医学院的人?
小保安边说边冷冷地逼视着苏颜。似乎苏颜是个居心不良之辈,企图蒙混进去干什么不轨之事似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简直让人难以忍受。苏颜觉得自己不屑于在这个严格来说只能称之为大男孩的小保安面前装腔作势和自欺欺人。
对,没错,这个标志牌是我借来的!但我这样做的原因是你们制定的规定太不合理了,为什么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探视病人!
小保安做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这不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去向我们科长反映,反正我的职责就是不让像你这样的可疑分子溜进去!
他大概刚出校门不久,学生气未脱,很有一些大展身手的渴望。此刻由于自己的“火眼金睛”智识骗局,他显得掩饰不住的自得。
“去就去!”苏颜被这个“可疑分子”的称谓激怒了。一个保卫科长就能够把她吓倒吗?她倒要见识一下,让他解释清楚,一舒胸中块垒。小保安瞪视着她,然后脖子一梗,在前开步就走。还不时回头扫视一眼,震慑性的,好似是个正在执行重大押解任务的公安人员。苏颜跟在后面,简直又好气又好笑。走了七八分钟的样子,苏颜被带到一个外表看上去显然已有些年头的红砖二层小楼里。
拾级而上,小保安推开一扇门。一进房间,苏颜头一个反应是几乎夺路而逃。是不是什么东西被引燃了?她的眼前是一片蓝色的烟雾,眼睛在感到刺痛的同时,气管又被狠狠灌入了刺激性气体,她忍不住猛烈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