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队今晚值夜,这时洗了把脸,又泡了杯浓茶喝下,人就清醒了许多,穿戴齐整准备去上班了。看到他们回来,他说,那老李头就那驴脾气,认准了的事儿院领导来了也拿他没辙。出不去就出不去呗,在我这凑合一晚上不就得了!
苏颜和罗立川都没有接话,两个人有些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问题。钱队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苏颜,要不然这么着,我领你去敲敲女宿舍,去找间房子挤挤怎么样?
算了,苏颜想了想说,都这么晚了,人家都睡下了,别打搅了,凑合一晚上算了。
那也好,反正有床有沙发,你们自己看着怎么安排吧!那我就走了。
钱队戴上帽子出门,罗立川送他出去。苏颜觉察到,门就要关上时,钱队的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同时朝罗立川肩膀捣了一下。苏颜一下子局促起来,而罗立川关门回身,脸上的表情竟也有些不自然。苏颜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妈妈说在宾馆临时替别人顶班,让她不用等门,早点睡觉。打完电话,两个人对望一眼,就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房间里的气氛显得古怪而沉滞。最后还是苏颜先开了口,你睡床,我在沙发上躺躺就行了。
那怎么行,当然是你睡床,你是女的嘛!罗立川不同意。
苏颜还要争,罗立川说就这么定了,起身拿来枕头被子铺在沙发上。苏颜只好服从他的安排,合衣在**躺下来。除了在宾馆上夜班,她从来没有留宿在外的经历,况且还是处在目前这样的境况下。苏颜感到从身下的床单、耳畔的枕头,还有空气中都在散发和充塞着一种无以名之的男性气息。原先的浓重睡意像被过滤了一样,稀薄得没有办法发挥作用。苏颜睁着眼睛静静地躺着。今晚的月光很好,幽柔的光线从窗纱上透进来,整个房间像流动着波光闪闪的水流。
苏颜,睡着了吗?罗立川似乎也失眠了,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
没有,睡不着。
我也是,聊聊天吧?罗立川看着她说。
聊什么呢?苏颜支起身来。
那就讲讲我自己的过去吧,其实我从来不喜欢让别人来分享我的历史,因为我觉得它们是只属于我的一种财富。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我非常想把我所经历过的一切都说给你听,你想听吗?
当然,苏颜说。
我从小出生在军营里。我的父亲是一名由表及里都被打上绿色烙印,连吃饭都要求雷厉风行的真正军人。他不苟言笑,言行一致,视荣誉为生命,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拿军队那一套标准来衡量和要求。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从小父亲就对我抱以很高的期望。他希望我长大后也和他一样从军,用自己的意志、智慧和努力在军旅生涯中赢得光荣和比他更为辉煌的业绩。基于这样的期望,从小到大,他所扮演的角色与其说是父亲,倒不如说是教官更恰当一些。除了手枪冲锋枪以外,他甚至不允许我拥有其他的玩具。走要目视前方,昂首挺胸,坐要正襟而坐,腰板挺直。即便吃饭也要专心致志,不允许说笑打闹。他是这样要求我的,同时自己也是这样做的,他一生都在为我做着表率。
后来我一直在想,有这样一位父亲固然令人骄傲,他以他的刚正不阿和严于律己为子女树立了值得品味一生的风范,同时赠予了我们一份宝贵的人生教益。可是从父爱的角度来看,他的几个子女对他的感情却始终而且永远是敬畏多于爱戴的,更不要说父亲和子女之间那种天然的亲密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无可弥补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