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凌厉的掀起裙摆,语气变淡、变轻,却也更冷:
“那既然陆大人如此‘为国为民’,那便有劳陆大人,今夜不要休息了。”
她顿了顿。
“今夜,本宫要帮陛下整理奏折,若有需要,随时召你——入、殿、答、话!”
说罢,不等他回话,她转身,再不看他一眼,凌厉上轿。
*
夜晚,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一个时辰过去,当百官终于蒙恩起身、三三两两散去后,阳庆殿前的青石板广场上,最终,只剩下一道孤影。
夜雨冲刷着陆忱州清瘦的背脊,湿透的官袍紧贴在身上,背脊处的旧伤也渗出血水,湿红一片。
但自从跪下后,他就像一块冷石,钉在原地,只有夹着雨的夜风吹来,掀起他官袍的一角,才会露出下面已经跪到麻木的、微微颤抖的双膝。
曲长缨未能看到——或者,她假装自己看不到。
婢女雪莲不知何时走了上前,欲言又止。“殿下……要不然……”
曲长缨打断她:“你若是想向他求情——就免了。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这般恨他的。”
雪莲望着自己主子眼睛里颤抖的火焰,她知道那仇恨,是多么“特殊”、又是多么“复杂”……
最终,纵有太多想说的话,她还是一一都咽回了肚子里。
她轻轻的将一件月白云锦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道:“殿下……那您唤来的几位官员都已经在等着了,您还见吗?”
曲长缨指尖摩挲着一个绣着铁线莲的香囊,她收起眼底极快闪过的什么东西,最终转身,走回殿内。
“宣。”
*
灯火通明,熏香缭绕。
曲长缨一夜未眠,先后见了几位官员:管理赋税徭役的、财政的、还有盐铁的、河工的……
她在册子上,记录了许多:
“吴庸——滑,不可轻信。”
“郑文焕——暂时可用,待后续考察。”
“卫明轩——可重用。可提升为侍卫首领。”
……
卫明轩走后。接着进殿的,是三朝老臣、旧朝派——
陈运展。
此人,是旧朝派核心之一,是朝中少数敢与后党正面叫板的人物。
他进殿时,步履沉稳,不卑不亢,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官袍上甚至未见一道明显的褶皱。
陈运展进殿后,依制行礼。
曲长缨立刻让雪莲奉茶、赐座。
“陈大人,虽然夜深,但本宫与陛下今日方才回朝,朝中各项事务不明,只有最快速度弄清楚状态,本宫才能安心。”
陈运展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陛下与殿下心系朝堂,乃百姓之福。”
曲长缨轻笑:“陈大人过誉了。本宫现下有很多疑问,想要先向陈大人讨教一二。”
“殿下请问。老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曲长缨不再客套,她首先向陈运展问了很多赋税、徭役、黄河水灾等民生问题。陈运展都一一回答,每一项都条理分明,言辞恳切。言语间,曲长缨还提及了先帝驾崩后,首相平大人‘尸谏’式辞官。
陈运展的回答,无不真诚恳切,滴水不漏。
曲长缨点了点头,语气随意,似在闲聊:“平大人操劳半生,是该好好休息了。另外——”
她亦顿了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