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宝忠嗤笑一声,刻意拔高了音量,在这幽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没出息的东西!”
他指尖抚摸过刑具,扬声道:“告诉你,这地方,其实最公平!任你从前是皇亲贵胄,还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镣铐一戴,都一样是听天由命的阶下囚!”
他话音落下,两人也正来到了内狱最底层。目光掠过前方囚室,他声音陡然又扬起了几分,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是不是啊,陆大人?连您这样云端上的人物,不也落到这步田地了?!”
他示意狱卒搬来个杌凳,好让他坐下“观赏”。
那狱卒,名唤做阿滂。见杨宝忠这副嘴脸,心生不悦。但即便如此,他却也只能将杌凳放在他脚边。
“陆大人,这一夜过得可还舒坦?”杨宝忠坐下,翘起腿,细小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奴才奉陛下旨意,特来问问,您……可想明白了,认罪了没有?”
不过半日光景,陆忱州已是形容大变。
他双臂被沉重的铁链高高吊起,脚尖勉强沾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傀儡般垂悬着。原本整洁的白色中衣此刻破败不堪,松垮地挂在身上,洇染着大片暗红与污浊。
他的头深深埋下,面容完全隐没在阴影里,那份曾令杨宝忠嫉恨的清明与风骨,此刻仿佛已被这地狱彻底吞噬。
杨宝忠眯着眼,犬齿在下唇上反复磨蹭:“奴才问你话呢,陆大人?!”
囚室内一片死寂,唯有水声,“滴、滴、滴”,不疾不徐。
“啧。”
杨宝忠不满地咂嘴,转向一旁的狱卒阿滂:“你们就是这么伺候陆大人的?就这点皮毛伤,犯人能乖乖认罪?瞧瞧,陆大人都‘舒服’得睡着了!这让奴才如何向陛下复命?!”
狱卒阿滂默不作声,无奈只得提起一旁杨宝忠让提前备好的、掺了粗盐的冰水木桶,朝着那悬吊的身影猛地泼去!
“咳——!咳咳咳——!”
刺骨的冰寒与盐粒灼烧伤口的剧痛,让陆忱州猛地痉挛。
他抬起头,喘息急促,被迫从短暂的昏迷中清醒。
水珠混着血水从他湿透的发梢滴落。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引起胸腔震动,牵扯着全身的伤口,最终咳出的血丝,溅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
“陆大人总算醒了。”
杨宝忠皮笑肉不笑,向前倾身,“那咱们就聊聊正事。您是什么时候,跟那陌凉的四殿下穆赫勾搭上的?我们搜到的密函上,可是白纸黑字写着您的大名!”
陆忱州想笑,只是嘴角刚牵动,便引发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艰难地吞咽下喉头的腥甜,声音沙哑:
“你们……认得陌凉文字么?怕是……连自家文字,都还未认全……”
“你!”
杨宝忠脸色瞬间铁青,羞辱感让他勃然大怒。他猛地站起身,却又强压下去。
“好,好得很!陆大人骨头硬,奴才佩服!”杨宝忠阴恻恻地笑着,对另一个狱卒挥了挥手,“拿过来。”
那狱卒沉默地递上一把特制的匕首——刃身狭窄,带着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倒钩。
杨宝忠接过匕首,在昏黄的火光下欣赏着那闪着寒光的钩刃,一步步逼近。“既然陆大人敬酒不吃,那就别怪奴才……伺候得不周到了。”
“杨公公,不可——”阿滂欲要阻止,却无奈那匕首却已经捅了进去。
当那带着倒钩的匕首猛地刺入腰腹时,陆忱州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他死命咬紧牙关,齿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
然而,比刺入更可怕的,是抽出的那一刻——倒钩死死咬住血肉,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后,它硬生生带出了一小团模糊的血肉!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的神智,眼前一片昏黑,悬吊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若非铁链拉扯,早已瘫倒在地。
杨宝忠满意地看着匕首尖端勾连的血肉,随手将匕首丢还给另个狱卒。
“啧,真是脏了手。”他嫌弃地撇撇嘴,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个不起眼的油纸小包,扔给那小太监,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这可是外面才有的‘好东西’,最能提神醒脑,保准让陆大人……‘舒服’得再也睡不着。去,小心着点,别浪费了。”
小太监捧着那包药粉,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颤抖着迈开了脚步。
“滴、滴、滴”……
内狱里,那水声还在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