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蒙觉得有些不好启齿,把头低了低小声跟他说:“那个…你要是想跟师父一块儿吃饭…就得把你这吃饭吧唧嘴儿的毛病改改…”
“啊?”墨燃有些没反应过来。
薛蒙看他没明白就干脆直说了:“你吃饭得把嘴闭起来嚼,师尊不喜欢别人吃饭吧唧嘴。”
薛蒙抬起头,看见对面的少年没说话,好像呆住了一样,半晌才回答:“…啊…是这样…” 表情有些不自在,脸上也红彤彤的不知道是因为不自在还是因为云吞吃得痛快。
墨燃按薛蒙说的把嘴闭了起来,咀嚼的频率也慢了许多。
墨燃确实觉得不自在,他低头看着碗,嘴里慢慢地嚼,手里还拿着筷子,但碗里的热汤和饱满的云吞不像刚才那么吸引他了。
墨燃知道自己在外流浪久了难免有些难登大雅之堂的毛病,他之前都没太在意,今日让薛蒙这样说出来让他又羞又气五味杂陈。
他觉得委屈,有娘的日子母子俩都过得那么艰难,没娘的日子他过得更苦,乞讨为生时别人就是再嫌弃,于他而言也是填饱肚子最要紧,饿得时候抓到了蚯蚓他都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搁哪还顾得上吧不吧唧嘴,他越想越难受,眼泪都圈在眼眶里。
可他也知道薛蒙没说错,现在已经不是之前流浪时的苦日子了,既然他已经是死生之巅玉衡长老的正式弟子,他就不能总一直这样没规矩。
他只是气,他气自己受过的那些委屈,又气自己行为举止都像个野孩子,还真叫师昧说中了。
薛蒙说完也暗自后悔,他看墨燃今天这么兴冲冲地想做个孝敬师尊的好徒弟就没忍住摆起了大徒弟的谱,他以为跟墨燃说这些话是为他好,可看了墨燃现在的样子薛蒙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咳咳,”薛蒙想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唉,师尊就是规矩比较多,师父刚收我那阵儿我也是老缠着师父,就连吃饭的时候都非要跟师父一起吃,结果吃了没几次师父就不愿意跟我一块儿吃了,我又是问了半天他才告诉我,”薛蒙又学起晚宁蹙着眉一脸严肃的样子和语气,“‘少主尚幼,不懂得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饭的声音甚是聒噪,汤饭也常弄得到处都是。你年纪还小为师不好管教,干脆还是各吃各的,你能吃得尽兴我也乐得安静…’ 我跟你说啊, 我那时候还小,听完这话当时‘哇’的一声就哭着找我娘去了,我娘知道原委后开始顿顿都监督我吃饭,愣是矫正了我一个月,我娘看我吃饭也不吧唧嘴了,也不把菜、汤弄得哪儿都是了,知道规矩得体了才敢放我去孟婆堂。”
薛蒙没停又接着说:“不过后来我也不喜欢跟师父一块儿吃了,师父这个人一点儿辣的都吃不了,真的,一丁丁点儿辣的都不行。”薛蒙把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得快要贴上了,“有次师父带着我跟师昧下山除些小魔小妖,回来的时候天晚了就直接在山下吃的饭,为了照顾师父的口味我们还点的鸳鸯锅,可就是这样,涮肉的时候有滴辣汤掉进了师父吃的清汤锅里了,就一滴!他都不乐意!辣汤掉进去马上就化开了,捞也捞不出来,后来那天师父全程都皱着眉,搞得我跟师昧都吃得憋屈,从此我们两个也不再敢跟师父一起吃饭了。你说要光是食不言寝不语也就罢了,口味吃不到一起就太要命了,师父也来川蜀那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一点辣都不能吃呢?怨不另外几位长老也都不喜欢跟师父一起吃饭。”说着说着,薛蒙开始没大没小地吐槽起师父来。
薛蒙的宽慰对墨燃还是管用的,现在墨燃心里不觉得那么委屈了,心态也平常了许多,只是薛蒙的一番话又让他陷入了沉思。
是啊,就因为口味不一样不管是弟子还是其他长老都不喜欢跟师尊一起吃饭,各自享用确实更轻松,但谁考虑过师尊是不是孤独?
死生之巅那么多弟子、长老,听说有些女弟子甚至会偷看师尊洗澡却没见过她们哪个愿意陪师父一起吃饭,师尊的性格或许对他们来说不大好相处,但自从他知道师尊给他包了抄手还不叫师昧告诉墨燃是自己做的时,墨燃就一直想着师尊也反省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