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陆昀篇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落叶时。
皇家的儿孙,无非是两条路可走。为人臣子,或为人君。
我是母妃第一个儿子,那个位子是个孤决的位子,也因此母妃不忍我陷入那凄廖的境地。
母妃是那种大彻大悟的人,把一切都看的极淡,却又极其的明了。
所以我至今铭记……在偌大的皇宫中,众多的皇子皇孙中,那、与我一脉相成,流着一样血缘的弟弟七皇子被中宫的嬷嬷抱走时,我那向来淡定洒脱的母妃,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恸哭出声。在她心里,苦痛的不是失去抚养儿子的权利,而是为那个婴儿未知的命运伤怀……至少留在母妃身边,是安全的,就像我。
我自小学的是为臣之道,可他学的却是为君之论,当我知道所有人之中只有他和身为皇后爱子的二哥学的是君道,那一刻,我感到一种深深的害怕,为他的担忧。虽然都是由皇后抚养,二哥的身后有势力强大的夏家,可是地位差距还是有偌大的悬殊,我的弟弟会不会被残害,会不会被敌视,会不会陷入危难……每当想起这些,我的心里都会有说不尽的纠缠,也突然明白了每一次母妃看着弟弟那一脸的心痛和担忧……他还是那么小的孩子,我甚至怀疑过他是否能活下来,那个时候,我有一种责任感,想要一辈子扶持他,尽管自己也只是个比他大三岁的孩子。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性子里有着超过我的淡定和沉着,他一步步都迈的谨慎,从不与二哥相争,从不在皇父母后面前露出半点针芒,在兄弟中,他是亲和的,波澜不惊,淡淡的笑,淡淡的凝神,淡淡的思考,淡淡的蹙眉……淡淡地让你觉得眼前的人永远都不能揣度……他安静的像个人偶,这么多年,我一直想问他,他真的快乐吗?即便笑着的时候,是真的满足吗?在皇子中,我是性子不好的,我习惯于用一身冰冷保护住自己,不让外界侵入。我不能像老七那样能够淡定自若的面对所有人,无论讨厌与否。那并不是八面玲珑的讨好,他只是讨厌麻烦,即便我很少有笑容,我仍觉得……我比老七要快乐。至少我不用担心下一分钟被自己的至亲手足陷害,至少我可以在愤怒时大发雷霆,至少我会在母妃面前面露苦色,而这些……他永远不能,至少这二十年来,他从未有过。
情字于我,于他,于所有的皇室子孙,是个故事,是戏子们在戏台上演出来讨所有人欢喜的乐子。女人……也是我们身上可以用来炫耀尊贵的物件,至少在见到昭质之前,我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当皇父为我赐婚,将显赫的宗室小姐嫁给我时,我没有任何表情的像我的哥哥们一样跪拜谢恩。
宛卿是个很好的女子,她婉柔,清雅,雍贵,是天生应该嫁给皇子皇孙的女子。她更像母妃,心如明镜,怀着淡淡的洒脱和不经意的无谓,她知道自己对我的意义,知道自己的地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我们之间的尺度。她贤慧,把我的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端庄,王府中人没有不敬她,不赞她;她大度,眉头不皱得为我接连娶进妾室;她善良,无论嫡庶,都视为己出;她和气,无论同我的妃妾,还是在妯娌,抑或是在宫中长辈间,她都是口碑极好的。
对这一切。我是赞赏她地。自十五岁与她大婚。八年来。她没有让我操心过一件事。她所作地一切。我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只是我能赞赏她。能敬佩她。能对她相敬如宾。能心疼她。心疼她把自己地苦与乐都藏地那么深地女人。我却没有爱过她。就像她从未告诉我她地喜好。从未在我面前不掩饰地笑。年轻时。只把她当作府里地摆设。身边地物件。如今明白何谓爱之后。心却飞到了别人地身上。
对宛卿。这一生。我是偿还不尽地。她是让我痛在心里地女人。只是因为年少地悖谬。年少时地麻木。年少时地轻狂无知。却连累了一个女人地韶华青春。粉粹了一个女人出嫁时怀揣地斑斓梦想。
我以为我会带着这种歉意和痛意和宛卿相对终老。却不想那个如清风般地女子打碎了我自认为会一直平淡下去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