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棠沉默半瞬，道：“仵作不是说了么，是砒霜。”
“我查过。”樊漪说，“砒霜死的人，脸是青的。可我夫君的脸……是暗红色。那是耄耋草毒发作时才有的颜色。”
“我杀了人，并且已经承认了。你何必追究是哪种毒？”白棠低头道。
樊漪握着杯沿，指尖微颤：“因为我想知道，毒死我夫君的真凶是谁。是谁陷害你，又打算借你之手，图谋什么。”
白棠面露难色，眉峰死死拧着，手里的酒杯几乎被她攥得变形。
良久，她才抬起头，双眼猩红，嗓音发涩：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你何必逼我？”
樊漪却轻声道：“我是信你的。”
她语气柔，却像在安安稳稳地铺一条路，让白棠可以安全走进去。
“我们认识五年了，你的脾气秉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不会因为痛恨蛊人，就给蛊人下毒，更何况和我夫君一起被抓走的人中不一定有蛊人，准确的来说，仙君府抓走的是一群生病的人，是需要吃药救命的——药人。”
樊漪顿了顿，补上一句极笃定的话：“你和药人无冤无仇，没有理由去杀药人，而且你我是至交好友，你不可能会杀我夫君，即便你们两个有过节，也都解开了不是吗？难不成你们两个背着我又约架了？”
白棠摇头：“没有。”
“那你为何不说？”樊漪追问道。
白棠捏紧拳：“你刚才说我不会因为痛恨蛊人就去给蛊人下毒，但知道一年前我们家发生过什么的那些人人，最会将心比心，笃定我毒杀蛊人。”
樊漪想起一年前“人吃人”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背脊寒意直窜，她道：“你管那些人做什么？那些人要嚼舌根就去嚼，嚼来嚼去总归下辈子当牛做马嚼草料，你非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岂不是作践自己。”
白棠苦涩一笑：“我不是怕他们说……只是……这件事你不要掺和，会惹火上身，把王家烧得干干净净。”
“那就烧去。”樊漪淡淡道，“王家倒了便倒了，我有我的酒楼和糕点铺傍身。”
白棠抬眼望她：“此事太大了。除非皇帝驾临云城，我才能说出真相。否则……你什么都别管。安心过日子。等我死后每年给我烧几本医书，我就心满意足了。”
樊漪缓缓重复：“皇帝驾临？”
“嗯。”
“那……夺了皇帝行宫的仙君呢？仙君出面，你愿不愿意说？”
白棠抬起酒壶，将剩下的泉水一饮而尽，像是喝出了几分气力，整个人都亮了一瞬：
“能。若你能请动仙君替我作保——我便无后顾之忧。就是拼上一条命，也在所不惜。”
樊漪疑惑：“你有什么后顾之忧？”
白棠一贯独来独往，哪里来的牵挂？
樊漪心中一跳，忽地想到一个可能，她心中震动，却装作淡淡问：
“是我吗？”
白棠的小心思被樊漪明晃晃点破，她整个人像被天雷劈中，热得发焦。
她本能想逃，但牢房四壁，能逃去哪呢？
只能呆在原地，默默背过身去，却越背越心虚，又想到自己的动作是在变相承认樊漪说的答案。
于是在阴冷潮湿的牢房里，她竟然出了一身汗，能清晰感受到头皮渗出汗水，留在发根后发丝变得沉重。
她抬手撩起碎发，擦去额间汗珠，不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几下，终于深吸一口气，悠悠转身，面朝樊漪，僵硬道：“不是。”
樊漪点点头：“我知道。”
——原来白棠真是因为顾忌她，才会被人捏住把柄，甘心当替死鬼。
那也好。
她就不计较白棠背叛自己去谷记药铺当伙计的那点事了。
“我们还是朋友吗？”樊漪问。
白棠怔住：“你……嫌我多管闲事？”
“我的意思是——你心里，我还是不是你的朋友？”
白棠语塞：“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