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商会里转了转,买了些零碎的符箓、空白玉简、以及几瓶常用的疗伤丹药。
等我们慢悠悠逛完,提着东西走出商会大门时,天色已近黄昏,雪不知何时停了,夕阳给雪地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然后,便在自家院子的雪地里,看见了一个人。
红衣女子背对着我们,站在我那未堆完的雪人旁。
她身姿窈窕,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端详那粗糙的半成品,不知在想些什么,静立的身影与雪景融为一体,竟有种孤高清寂的意味。
我的脚步一顿。
身旁,柳若葵牵着我的手瞬间收紧,力道大得让我指骨微痛。
“妈……”我迟疑着,试探地唤了一声,声音出口,有些发干发涩。
伏凰芩从未带我正式见过她母亲,我只在她留下的留影玉简中,见过几幅画像。
那女子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与伏凰芩有六七分相似的脸,轮廓更显清晰,眉眼间的线条也更冷峻,像覆着千年霜雪的山岩,美丽,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肌肤莹润,不见岁月痕迹,但眉眼间沉淀的威仪与久居上位的淡漠,却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不敢直视。
若在我来的那个世界,旁人大概会以为她们是姐妹——只是这位“姐姐”通身的气质,比伏凰芩还要冷上三分,那是历经漫长岁月与无数风波后,沉淀下来的、近乎本能的疏离与审视。
“这是什么称呼?”她蹙起修长的眉,挑剔的目光从我头顶的发髻,扫到脚上沾了泥雪的靴子,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纠正意味,“叫娘。”
我被她看得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顺从地改口:“娘。”
“快请进。”我侧身让开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自然,“外面天寒,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不是谄媚,是谨小慎微。
我实在想不通,这位据说已是合体期的大能,为何会屈尊降贵,亲自来这偏僻小城,见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女婿。
“不久前,我突破合体了。”她淡淡说着,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径自走进厅堂,在主位上坐下,姿态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盘龙宗那边,如今也不必太顾忌。来看看女婿,怎么了?不合规矩?”
“没怎么……”我跟在她身后进去,不敢与她同坐,只垂手站在下首,“只是……凰芩她去闯九观秘境了,眼下不在这儿。”
“我知道。”何红霜——我的岳母,抬眼看向我,那目光如有实质,轻轻落在我身上,却让我觉得肩头微沉,“所以,我是来看你的。”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练气一层……气息虽弱,倒也平稳,不是小芩信里说的那般全然不堪。”
“多谢娘关心。”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厅内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我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不知该接什么话。
面对这位气势惊人的岳母,任何寻常的寒暄都显得笨拙。
“太夫人,请用茶。”柳若葵不知何时已悄然备好了茶,此刻端着茶盏上前,步履平稳,奉茶的动作恭敬却不卑微,尺度拿捏得极好。
何红霜接过那盏热气袅袅的灵茶,目光转向柳若葵,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叫什么名字?修的什么功法?多大年岁了?”
“回太夫人,妾身柳若葵,虚度一百三十四载春秋,修的是……阴阳合欢法。”柳若葵垂首应答,声音清晰平稳,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天资中庸。”何红霜抿了口茶,评语简洁直接,“看来他能引气入体,踏上仙途,少不了你从旁引导之功。”
“是我自己的选择,与若葵无关。”我下意识开口维护。柳若葵引我入道,虽有私心,但对我确是尽心尽力,我不愿她因我而受苛责。
“呵,还挺维护你的姬妾。”何红霜轻哼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不悦。
我不敢再随意搭话,心里却忍不住琢磨,自己何德何能,值得这般人物亲自跑一趟?总不会真是单纯来看女婿的吧?
“别瞎猜了。”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