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龗,在何处。”柯墨蝶重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在日月宫内。”柯玉蝶再次抢答,语速快了些,“恩公只需将龗儿骗出,或可换得自己平安。姐姐要杀的,从始至终只是我与龗儿。”
“我不会这样做。”迎着柯墨蝶越发冰寒的目光,我摇了摇头。
“你不是将她当作本宫的代替么?”柯墨蝶的视线锐利如针,我感到周身空气都冷冽起来,那并非法术,而是她情绪带来的压迫,竟让我恍惚有种被正妻质问是否变心的错觉,“你对她,生了真情?”
“做不到为保己命,便将人诱出杀害。娘娘是懂我的。”我吐出一口浊气,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微微发颤的腰背挺直了些,“若娘娘因此要杀我,便动手吧。”
“你觉得本宫不敢杀你?”她指间一缕寒芒吞吐,那是一柄细如发丝的飞剑,悬停在我喉前三寸,凛冽的剑气刺得皮肤生疼。
“娘娘手下亡魂何曾少了?我不敢奢求自己是个例外。”我尽量让声音平稳,“只是有些事,有所不为罢了。”
我从不自认是好人,却也绝非杀伐果决的枭雄。用他人性命铺就自己的生路,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本宫确实不敢杀你。”她目光微微偏移,那柄悬停的飞剑悄然隐去,笼罩我的森然压力为之一松,“何前辈,不会放过凶手。”
她的视线,落回了柯玉蝶身上。
柯玉蝶同样抬起头,毫不避让地迎上姐姐的目光,那柔美的脸庞上,此刻竟有种玉石般的坚硬。
“娘娘……能别杀她吗?”明知自身难保,这话说得不合时宜至极,可话还是冲出了口。
是因床笫间的缠绵?
是因她是离愁的生母?
或许,兼而有之。
“恩公,不必求她。”柯玉蝶语气带着一股决绝的韧性,打破了我对她“善于审时度势、底线灵活”的固有印象,“我与她之间是生死血仇,求也无用……”
“为何?”柯墨蝶的语气依旧平淡,可我分明感觉周遭温度又降了几分。
“……”我哑然。
是啊,为何?
柯玉蝶算我的女人吗?
露水情缘或许更恰当。
孩子母亲的身份,柳若葵、甚至未来的伏凰芩都可替代。
在这等涉及皇权、积累多年的生死仇怨面前,我有什么立场、什么理由为她发声?
“你喜欢她?”低沉的气压席卷而来,我清晰地感知到柯墨蝶心情变得极糟——这是与她朝夕相对十年,身体记住的本能。
“因为她像娘娘你。”我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找到这条或许可行的路径,“我喜欢娘娘。”
柯墨蝶垂下了凤眸。
那糟糕的情绪,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回暖。
她的话像是回答我,又像是宣告给柯玉蝶听:“本宫不能应你。她与本宫仇深似海,有她无我。你能让她立下心魔大誓,保证此生永不踏足大干,不存复辟之念么?”
“恩公,你的情义奴家铭记。”柯玉蝶摇了摇头,眼神清明而冷硬,“但这等保证,我做不出。你以为这只是姐妹争风、后宫倾轧?不,这是帝位,是权柄,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况且,这些年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追杀,我早对她这个姐姐恨之入骨。要我放下一切,苟且偷生?我宁愿死在此地。”
“……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凭什么呢?凭我这筑基不到的微末修为吗?
“还有何遗言?”柯墨蝶双眸中的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寂灭,看向妹妹的目光与看死物无异,杀意凝若实质。
“无话可说。”柯玉蝶顿了顿,看向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毫无伪饰的歉意,“不……对不起,恩公,又将你卷了进来……还有,离愁……拜托你了。”
“娘娘……”我不忍看她血溅当场,忍不住再次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厌恶的哀求。
“你想阻拦本宫?”柯墨蝶冷淡的目光掠过我,我竟从中读出了一丝“失望”。
那眼神像冰锥,刺得我心脏一缩,蓦然惊觉自己此刻的行径何等“渣滓”——在她眼中,我是否是在维护另一个女人,背叛了与她之间那十年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我……我……”我不是烂好人,可就是见不得与自己肌肤相亲、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女人,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