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灵丝毯盖在我身上,指尖继续把玩着我的头发,仿佛只是这样看着、碰着,就能汲取到无限的慰藉与快乐。
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激烈的擂台比斗吸引,唯有看台一角,一道混合着嫉妒与怨恨的视线,死死钉在我身上,那目光之毒烈,仿佛要将我千刀万剐,碾作齑粉。
伏凰芩若有所感,抬眼望去,毫不意外地对上了古贺翎那张因极度不甘而微微扭曲的脸。
她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甚至优雅地扬了扬下巴,随即不再理会。
古贺翎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终究没敢在此时发作。
这段小插曲并未影响擂台。
剑光寒影交错,最终,慕容瑶以一道磅礴的“冰封千里”,将最后一位挑战者连同其法宝一同冻结,锁定了今日的胜局。
我小憩片刻后回到日月宫在蓬莱的临时驻地,立刻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
不少同门,尤其是那些内门、真传弟子,看我的眼神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好奇、探究、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想问问怎么回事,可放眼望去,除了师尊,我一个相熟的都没有。
倒是许怜月看出了我的窘迫,一边对镜整理着鬓边一支璀璨的步摇,一边闲闲开口:“先前知晓你夫人便是伏凰芩的,终究是少数。经此一战,她身份昭然,你作为她道侣的事,自然也就人尽皆知了。”
我顿时明白了。
伏凰芩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昔日盘龙宗的天骄,如今更是碎丹成婴,战力惊人。
而我,一个区区练体,站在她身边,本身就足够引人遐想。
知道内情的,恐怕更会惊叹我这“软饭”吃得实在别具一格,路径清奇。
不多时,慕容瑶也回来了。
她面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几分,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动用禁法的代价不小。
她走到许怜月座前,盈盈一礼:“弟子幸不辱命。”
“想要何赏赐?”许怜月端坐椅上,语气平静。
“弟子恳请宫主,赏赐月宫冷泉。”慕容瑶垂下眼帘,声音清冷坚定。
“你筑基时已服用过冷泉洗练经脉,此物于你如今效用已微。换一个吧。”许怜月建议道。
“弟子心意已决,求宫主成全。”慕容瑶没有抬头,姿态却透着不容更改的执拗。
许怜月静静看了她两息,抬手抛出一只萦绕着淡淡月华的玉瓶:“拿去吧。”
“谢宫主。”慕容瑶接过玉瓶,再次行礼,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直,却难掩一丝孤寂。
我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疑惑更甚。
师尊明明之前与大长老交谈时,对慕容瑶与叶萧林之事颇为不悦,此刻却答应得如此痛快?
但我谨记着谨言慎行的原则,没有多嘴发问。
师尊也无意解释,慕容瑶离开后,她便自顾自地对镜理妆。
我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将一件件华美珍稀的钗环佩饰点缀于发间衣上,珠光宝气,璀璨夺目,却丝毫无法掩盖她本身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位地位尊崇、容光绝代的太后,只不过比起柯墨蝶那种高踞九天的冷艳尊贵,许怜月身上多了几分鲜活亲和的魅力。
“笙儿,”她理平袖口一道细微的褶皱,忽然开口,凤目转向我,带着属于师尊的威严,“你可曾想过,自己的道途?”
道途?
我愣了一下。
那是需要极坚定信念支撑的东西,为何修士越小培养越好?
就是为了在道心蒙尘前,种下最纯粹执念的种子。
可我一个带着前世辩证思维的灵魂,面对这个需要偏执、需要极端才能勇猛精进的世界,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让我矢志不渝、奉为圭臬的“道”。
“弟子……未曾细想。”我老实回答。
“早日突破到金丹后期,多出去走走看看,阅历到了,机缘到了,或许自然便明了了。”许怜月并未深究,只是给出了一个普遍性的指导。
成年人确立道途,外人的指点往往苍白,终究要靠自己领悟。
“弟子谨记,定当努力修行。”我恭敬应下,心里却想着,眼下连炼体这关都还没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