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下首的元婴修士头埋得更低,额角渗出冷汗,声音紧绷:“回禀祖母,那叛徒……欧阳惕身边似有高人相助,且对家族追踪秘法极为熟悉,几次三番误导。不过孙儿怀疑,测天尺如今很可能在日月宫慕容瑶手中,而那叛徒……极大可能也藏身于日月宫内!”
“慕容瑶?”蔡素衣冷笑一声,眼中尽是讥讽,“你还真以为那种宝物会在一个失势的前宗主弟子手里捂热乎?早就到了许怜月囊中了!怎么,你是想让闭关的老祖宗亲自去日月宫讨要?就算老祖宗肯拉下脸面去,那许怜月就会给?”
她站起身,华贵的裙摆拂过地面,走到窗前,望着外面云雾缭绕的仙山景色,声音冷冽如泉:“许怜月的父亲是日月宫太上长老,外公是东海龙宫那位龙王陛下。别说她吞下的是测天尺,就算她真拿了那柄仙剑,我欧阳家……眼下也只能忍着。”
元婴修士——她的长孙欧阳铮,脸上闪过不甘:“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那叛徒在日月宫安稳发育,将来成为心腹大患?仙剑绝不能落于外人之手!”
“一家之力奈何不得,若是……天下宗门共同施压呢?”蔡素衣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别忘了,上次蓬莱仙会,那‘魔头’欧阳惕可是杀了不少各派弟子,结仇无数。讨要说法,诛杀魔头,可是堂堂正正的大义名分。就算最终拿不回仙剑,只要能逼死那叛徒,断了某些人的念想,你父亲这家主之位才能坐得稳当。”
她俯身,指尖轻轻抬起长孙的下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楚那叛徒具体藏在日月宫何处。铮儿,这件事,别再让祖母和你父亲失望了。你那些弟弟们,近来可是活跃得很呢……”
欧阳铮浑身一颤,重重叩首:“孙儿明白!定不负祖母所托!”
看着长孙退出的背影,蔡素衣眼中算计的光芒闪动。
慕容瑶的怀疑,欧阳家的追查,两条线若在此刻交汇,欧阳惕恐怕在劫难逃。
然而,信息传递的迟滞、各方反应的时差,恰恰构成了那孩子眼下唯一,也是至关重要的生机窗口。
***
而对这一切暗流汹涌,我一无所知。
刚回到自己在日月宫的住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消息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儿子没了。
确切地说,是柯玉蝶带着我那尚且年幼的儿子和姬龗,悄无声息地跑路了。
听到侍女战战兢兢的禀报,我站在原地愣了半晌,脑子里空了一下,随即却又觉得……异常合理,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什么叫工具人?
大概这就是了。
提供一段时间的庇护,一个名义上的父亲身份,或许还有些微薄的资源,然后时机成熟,便带着真正的牵挂抽身离去,干脆利落。
我早想过她不会久留,只是没料到她会把儿子也带走。
惊讶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更切实的担忧。
她们母子二人,一个曾是前朝贵妃,一个身份敏感,在外界危机四伏的修真界独自漂泊,若遇到危险怎么办?
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之前转赠给她的、岳母何红霜给的求救法器,心下才稍微安定些许。
事情已经发生,追悔无益,至少还有一层保障。
“公子,” 妙云悄然出现在身侧,低声道,“我们抓到了一个探子。对方试图潜入探查,手法颇为精妙,但对宫内布置不甚熟悉,触动了何前辈留下的警示禁制。”
我心头一凛。
随妙云来到侧院厢房,只见一名黑衣修士被禁锢在地上,虽只有金丹修为,但隐匿气息的法门颇为独特。
从他身上搜出的信物和零星线索,直指欧阳家。
“欧阳家……果然已经怀疑到这里了。” 我叹了口气。
蓬莱仙会上,欧阳惕为护仙剑大开杀戒,早已被许多宗门定性为“魔头”,仇家遍地。
尽管本质是那些人杀人夺宝在先,但“诛杀魔头”这面大旗一旦竖起,便是难以辩驳的大义。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我立刻去找欧阳惕。他正在静室调息,脸色仍有些苍白,听到我的消息后,那双早慧而沉静的眼眸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