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九王之乱闹得轰轰烈烈,宫里每天都在死人。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他硬是靠着长公主和驸马的支持在尸山血海里搏杀出一条生路,成了笑到最后的赢家。
谁说卫持只是长得像他?
性格也像!
皇帝微微舒展开眉眼,转头问皇后的意思:“此事牵涉甚广,贤后觉得应如何处置啊?”
皇后极善揣摩圣心,知道皇帝这么问是在找台阶下,手指在衣袖里捏紧帕子,又松开,笑道:“有这么多人作证,臣妾自然更信持儿。”
她看了一眼窗外:“时辰不早了,若再查下去怕是误了圣上用午膳。圣上龙体要紧,其他都是小事。”
皇帝假意板起脸:“擅闯宫门的例不能开,罚还是要罚的。”
“那便罚持儿从今往后日日都来宫学读书,不得迟到早退,不得告假,如何?”皇后揣摩着皇帝的心意道。
果然见皇帝哈哈大笑:“贤后慎言。这话要是传到太傅耳朵里,又该跑到朕面前讲大道理了。”
皇后陪笑,目光在卫持身上转了一圈,朝他点点头,又看向安宁郡主慈爱一笑,最终在薛宝儿身上凝了一瞬,飞快移开。
感受到皇后的目光,薛宝儿死死盯着鞋尖不敢抬头,直觉告诉她,皇后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愉悦。
借口宫学的饭菜凉了,皇帝留卫持一起用午膳。
世人皆以为御膳房做出来的饭食必定是珍馐美味,卫持却知道等菜上齐便都半凉了,再好的美食也去了滋味。
他刚要出言拒绝,就听见旁边有谁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垂眼看去,发现薛宝儿正在深深吸气。
宫学堪比上朝,天不亮便要早早起床,薛宝儿服下冷香丸也没什么胃口,早饭只喝了小半碗白粥。
从薛家马车停在皇宫门口,各种大事小事就没断过,换禁步,闯宫门,听课做笔记,跟着安宁郡主凑热闹险些小命不保。
终于捱到脱险,薛宝儿这才发现自己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再不进食怕要虚脱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知饿得慌,此时连吃鱼怪的鸡血都不管用了。
卫持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唇,爽快答应留下陪皇帝用午膳,这样便不用再折回宫学可以原地吃饭了。
“劳烦福总管妥善安置薛赞善,下午她还要陪郡主读书。”卫持找机会凑到福全海身边低声吩咐。
安宁也被皇帝留下用膳,只薛宝儿还没着落。
福全海一怔,小小赞善也用得着他来安置?
转念一想,好歹是个女官……
等等,您刚才不是说人家还未领职,算不得赞善吗?
怎么这会儿又是了?
卫持见他迟疑,少不得搬出长公主当幌子:“安宁不识字,为给她找个陪读,德宁长公主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他朝福全海眨眨眼:“好容易寻到一个。”
眼瞧着午膳陆续摆上桌,福全海还要在皇帝旁边伺候也不敢与卫持胡缠,只得应下,亲自命人将薛宝儿带下去好生伺候。
薛宝儿被安置在一处偏殿里好吃好喝,甚至还补了一觉,却不知主殿里那叫一个风起云涌。
闹过方才那一番,皇帝自是看出安宁对卫持有情有义,卫持对安宁也是真心维护,按理说他们也算青梅竹马……
虽然安宁身份高贵,配卫持也算门当户对,可她不识字,也不够稳重,女孩子喜欢的一概不喜,只爱舞刀弄枪跟个男孩子似的,并非皇帝心中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可难得卫持喜欢,不识字可以学,不够稳重可以培养嘛。
于是皇帝把安宁也一并留下用午膳,席间越看越喜欢,频频命人给安宁布菜,叮嘱她不必紧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用些也无妨,少学那些为了腰身苗条数着米粒吃饭的贵女。
作为天家儿媳,没什么比诞育皇嗣延续天家血脉更重要。
他只有卫持一个儿子,嫡出的皇孙当然越多越好。
这顿饭安宁吃得味同嚼蜡,如坐针毡,她郁闷地想,皇帝做得如此明显,不会看上她了吧。
记得有次春日宴,皇帝只多看了某位大臣的女儿几眼,夸她容色秀丽,没过多久那位大臣的女儿便成了妃嫔。
后来听说难产死了,一尸两命。
她才不要被圈养在后宫争宠生儿子,她喜欢的人是卫骏,这辈子非卫骏不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