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的顶端也没有滚筒,而是一颗悬浮在机械上的黑色矿石,每当按键被敲下,都会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一阵阵淡紫色的魔力火花,那块矿石就会闪烁出不同频率的微光,将文字直接烧蚀在特制的信纸上。
更诡异的是,每当他在进行专注思考或是运算遇到瓶颈时,他那件单薄的衬衫脊背处,就会毫无征兆地鼓起。
紧接着,几根并不是实体、而是由纯粹的黑白构成的触手,便会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从虚空中延伸出来。
它们如同活物一般不停在空气中舞动,或是帮他翻阅旁边堆积如山的密码本,或是递给他一杯热腾腾的牛奶,甚至有时候还会拿起钢笔,在那张长长的纸带上做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批注。
如同顽童用铅笔在天空随意划出的线条,但又充满了抽象几何美感,总是忍不住让人多看几眼。
“那个……艾萨塔弟弟,你的牛奶。”
每次娜儿端着托盘走过来的时候,明显是有些生理性的紧张。
尽管她已经努力让自己适应这位小客人的古怪,但看到那几根在空中挥舞的黑白线条触手,作为神职人员的本能还是让她感到有些不适应。
“啊,谢谢娜儿姐姐。”
艾萨塔头也没抬,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着,打出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符号。
而其中一根触手则非常绅士地卷起托盘上的杯子,稳稳地递到了他的嘴边。
“咕嘟咕嘟……哈——”
除了这台诡异的打字机,那只不知从哪飞来的紫眼渡鸦,更是成了这几天旅馆里的一大奇景。
这只被艾萨塔称作“尼娅”的使魔,有着一身如黑曜石般闪亮的羽毛,那双紫水晶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不属于鸟类的智慧光芒。
这只鸟聪明得简直成了精,更是双标到了极点。
它不仅能听懂人话,甚至还能用那种沙哑的嗓音说几句简单的标准语,比如“笨蛋”、“给钱”、“谢谢”。
不过有一次它盯着正在擦剑油的亚威看了半天,等到被盯得发毛的亚威抬头想赶它走,那只怪鸟便立刻扑腾翅膀飞到书堆上,用类似于人类幼童学习说话时的生硬音节对着他大喊:“傻瓜,白痴!”
而面对着正在捂嘴偷笑的娜儿,这只死鸟干脆也不装了;只见它立刻跳下书堆,用那对爪子从主人的咖啡杯旁抓起一颗方糖,熟练地丢到了塞拉菲娜手边,然后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少女的脸颊:“美丽的小姐,请给尼娅一块饼干吧!”
小渡鸦经常在旅馆里飞进飞出,也不知道整天在忙些什么,每次回来还会从外面叼回来一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有时候是一块漂亮的鹅卵石,有时候是一枚生锈的古币,甚至有一次是一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玻璃义眼——作为礼物送给它看顺眼的人。
当然了,一般是优先给娜儿和霜雪两位女眷,换取一些饼干浆果之类的小零食,或是单纯的抚摸。
不过礼物倒是人人有份,就连瓦伦汀大叔都收到过一根香蒲。
但只有眼神最好的苏托发现过那个秘密。
他发誓,哪怕已经见过很多次,他还是无法习惯这只鸟的存在。
有一次,他坐着那颗大枫树下擦枪的时候,曾无意中透过瞄准镜看到,这只名叫“尼娅”的渡鸦因为没站稳从树枝上掉了下来。
在落地的瞬间,它并没有摔成肉饼,而是像鼻涕一样“啪”地摊在地上,变成了无数根蠕动的触手和不定型流体,就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雾气。
然后又在一眨眼间重新变回了那只正在梳理羽毛的无辜渡鸦,甚至还扭过头对着他的方向歪了歪脑袋。
苏托默默地放下了枪,决定把自己看到的这一切烂在肚子里。
毕竟在这个团队里,只要那是“自己人”的怪物,那就不是怪物。
就这样,在这种诡异而又平静的氛围中,时间来到了7月8日的清晨。
大约是早上八点,窗外的雾气还没散去。
那个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的少年,依然坐在那台打字机前。
他的眼圈有些发黑,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布满了血丝。
“嘎!”
伴随着一声粗砺的啼叫,尼娅从半开的窗户飞了进来,爪子上抓着一个黑色的、用火漆封死的小圆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