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离去后，柳明站在原地，脸上的激动与畅快渐渐沉淀，表情变得复杂而又深沉。
他没有立刻去找两位老祖，而是先唤来弟子顾连城，仔细叮嘱他将灵虚子伏诛之事速去禀告玄霄与玄阳老祖，还有太一老祖，让三位老祖前来商议后续事宜。
待顾连城领命匆匆离去，柳明这才转身独自一人，深吸一口气脚步沉重地走向大殿后方一间僻静的侧殿。
殿内光线微暗，静谧无声，只有一排排灵位静静矗立，香烟常年缭绕。
这里是供奉太墟宗历代陨落英灵之所。
柳明熟练地取出三柱清香，指尖微颤地点燃，郑重地插入正中的香炉内，青烟袅袅升起。
他深深一揖，目光却越过那些显赫的先祖牌位，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的灵牌之上。
他缓步走过去，脚步轻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灵魂。
他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极其轻柔地抚上那块冰凉的木牌，指尖细细描摹着上面镌刻的名字——苏景成。
（注：忘了的宝宝们可以回看124章）
“景成……”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长久压抑后释放出的沙哑与哽咽，“你的大仇……报了，是明薇老祖，她亲手杀了灵虚子那个老贼。”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力气，眼圈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道不出心中酸楚：“真好……真好啊……为师……总算能亲眼看到这一天……亲眼看到那老贼伏诛……”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哀伤，像是透过冰冷的牌位，看到了那个曾经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大弟子。
“你妹妹婉儿……如今过得很好，修为已是化神后期，性子还是那么跳脱活泼，像只无忧无虑的小雀儿……
为师一直没敢告诉她你的事，不想让她像为师一样被仇恨所困……
我想让她就那样肆意地活着，快乐地修行……
看到婉儿，为师总会想到你，若是……若是你还在，以你的天资，定然早已是炼虚修士，
一定也像如今的婉儿一般，认识许多的朋友，成为宗门新一代的栋梁，再收几个顽皮的徒儿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总是忍不住想若是景成还在，该多好啊！
那个他看着一点点长大，那个最懂他，那个最像他，也是他最看中的大弟子。
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顺着柳明不再年轻的脸颊滑落。
“景成，你会不会……怪为师？”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牌位的边缘，，声音颤抖得厉害，“怪为师这么多年……一直隐忍，一直筹划，却始终……始终没能亲手……为你讨回这个公道……”
悲伤和压抑了太久的愧疚如决堤的洪水，将这个平日里威严持重的一宗之主淹没。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那惨烈的一幕，他最引以为傲的弟子，为了掩护同门撤离，在被强敌围攻，身受重创之际，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爆元婴。
那惊天的巨响，那刺目的光芒，那瞬间消散的生机……成了他此后无数个夜晚挥之不去的梦魇。
“景成……我的徒儿啊——！”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俯下身，像一个失去至亲的普通老人，紧紧抱住了那块冰冷的灵牌，额头抵在坚硬的木头上，发出压抑了百年如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灵虚子……他该死，他该死啊！！呜呜呜……”
柳明泣不成声，老泪纵横。
当年那场针对太墟宗的伏击，明面上是幽冥岛和鬼王殿所为，他耗费无数心力，隐忍布局，最终将这两方势力连根拔起，血债血偿。
可随着调查深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幕后真正的黑手：玄天宗的灵虚子。
是他一手策划，勾结邪宗欲将太墟宗的天才一网打尽。
面对实力远超自己，背后站着庞大玄天宗的灵虚子，他空有满腔恨意，却投鼠忌器，只能将这份血海深仇死死压在心底，继续扮演着稳重周全的宗主角色。
这份无能为力的痛苦，这份日日夜夜的煎熬，几乎将他撕裂。
如今，白薇以雷霆之势，斩杀了灵虚子，等于搬掉了他心中那座压了百年，让他喘不过气的大山。
他抱着苏景成的牌位，时而放声痛哭，时而低声絮语，时而却又发出如释重负的带着泪意的笑声。
百年的隐忍，百年的筹划，百年的悲伤与愤懑，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