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妈妈说,目光转向窗外,看着远处高楼灰蓝色的轮廓,“你爸已经被拖下水了,他们下一步,可能就直接对我们动手,或者用更狠的法子逼你就范——绑架,伤害,甚至更糟。”
我心里一紧,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节都白了。
“妈,那你觉得…”我喉咙发干,“该怎么办?”
妈妈转回头,直直看着我的眼睛,瞳孔很深,黑黑的。
“我有个想法。”她说,声音还是很平静,但眼神里的决绝更明显了。“‘纯爱之家’那个网站,他们不是喜欢收集‘案例’吗?那些吃药后‘成功转变’的女人。我…”她停了一下,很短,“我自己就是个‘成功案例’,是他们‘药效’的活广告。亲身经历,最有说服力。”
我愣住了,脑子空白了几秒,没反应过来。
“我可以主动去接触他们。”妈妈继续说,语气像在说一个已经定下的事实,不容反驳。“用新身份,假装一个婚姻不顺、对药好奇的中年女人,去论坛问,甚至…去私信联系他们的‘客服’或者‘导师’。”
一瞬间,我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刮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行!”我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绝对不行!妈你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人吗?黎阳上次说的那些意外、自杀,那些‘消失’的女人,你忘了吗?你去接触他们,等于自己送上门!他们会把你…”
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淹没全身,手脚发麻。我根本不敢想妈妈主动去接触那些人的画面——那个网站上都是些什么东西,我太清楚了,那些帖子里的用词,那些照片角落的污迹。那些所谓的“客服”,那些在论坛里活跃的“资深用户”,个个都可能是在黑暗里爬的毒虫,个个都可能背后连着更可怕的东西——组织,钱,人命。
妈妈要是真去了,会发生什么?
被威胁?被控制?被下药?甚至…像那些“案例”一样被“处理”掉?
我不敢往下想,头皮发紧。
“我知道危险。”妈妈没因为我的激动改语气,她还是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我,像在看个闹脾气的孩子。“但干等着更危险。他们现在盯着你爸,注意力可能分散些。我可以用新身份,假装一个对药好奇、婚姻不顺、想找点‘刺激’或者‘解脱’的中年女人,去论坛问副作用,甚至…去私信联系‘客服’,问能不能‘试试’。”
她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喉结动了动。
“我不指望一次就能找到核心,”妈妈放下杯子,杯底轻轻响,“但只要能套出点信息,或者留点他们没法完全抹掉的痕迹,比如特殊的联系方式、接头暗号,某个线下聚会的模糊地点,哪怕只是确认某个本地活跃的ID可能就是下线,对黎阳来说可能都是线索。”
“可是…”我急得在书房里来回走,“就算要查,也该是黎阳他们专业人士去查!你是普通人,你没经验,你…”
“普通人?”妈妈突然打断我,声音高了一点。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声音轻了些,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
“从你第一次给我下药那天起,我就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而且…”她吸了口气,“这也算是,为我之前的软弱,还有…对你那些行为的默许,甚至半推半就…赎罪吧。我也有责任。”
我的脚像钉在地毯上,动不了了。
书房里安静得吓人,只有墙上那个老式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走。灰尘在光柱里慢慢转,小小的。
妈妈抬起头,眼睛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没看我。
“我不能看着这个家被毁掉,看着你爸被冤枉坐牢,看着你…继续被他们威胁,一辈子活在阴影里。”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楚,“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危险。”
最后那句,她说得很轻,但我听清了。她也在为我冒险,用她的身体和可能的安全。
这个念头像钝刀子,在我心口来回割。
我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揪紧,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力气。
我知道妈妈说得有道理——从理智的、冷酷的角度分析,她这个计划确实有点可行性。
